第11章(1 / 3)

鍾聲不靈了,呼喊也沒人動了。鏡泊湖師範學院偌大個校園內,鍾聲響後沒有學生進教室,一個個輔導員呼喊學生上課,沒有一個人響應,像有組織,又像是自覺行動,好一幅悲壯的有靜有動的畫麵。

文化的靈堂設在他家樺樹障子院裏。不知什麼時候,也不知誰在房頂上立起了高高的旗杆,寫著“七七級旗”的彩旗下半旗懸掛著。中文係、政治係、體育係、生物係、曆史係等八座教學樓的雨搭上都立起了旗杆,寫著“七七級旗”的彩旗也都下半旗懸掛著。那旗杆立在雨搭的位置、旗杆的粗細高矮、半旗和旗杆上下的比例幾乎相同,莊嚴肅穆而又那麼整齊。

手持小白花、佩戴校徽的兩千多名各係七七級學生悄無聲、有秩序地以係按班站在運動場上。哀樂起,鄭風華和王燕架著一架花圈走在前麵,同學們跟在後麵,一個挨一個地緩緩地向文化家走去。

花圈兩側的挽聯是:承前啟後辦學壯誌未酬,心心相印銘刻七七史冊。兩條落款挽聯,一條寫的是“鏡泊湖師範學院學生會敬挽”,另一條寫的是“鏡泊湖師範學院七七級全體學生敬挽”。

張院長氣急敗壞地走來質問:“這是誰組織的?”

沒人回答,沒人抬頭,長長的隊伍像沒一個人聽見一樣,他又不好說別的,隻好走了。他又到各係主任、各輔導員教職工隊伍麵前這麼問,仍沒人理睬,沒人回答,就像沒人聽見一樣……

鄭風華和王燕抬著花圈敬獻到文化靈堂前,帶頭獻上小白花,緩緩離開。之後,一個接一個地接續著,那樣莊嚴,那樣敬慕,那樣深沉……牟向東吆二喝三也無人理睬,不管問什麼,就是無人應答。

這是無聲而巨大的反抗,這是對老主任、新書記文化深沉而敬重的懷念!

鄭風華和王燕離開文化靈堂後,邁開大步朝院行政辦公樓走去。黃夫子和韓小冬從旁側捧著一份卷筒的上訪信走過來,和他們一起走去。還沒到樓門口,張院長和彭衛東,還有劉福林氣勢洶洶地追了上來。

“鄭風華,你要幹什麼?”彭衛東搶先質問,“你要把大字報貼到院辦公樓嗎?”

鄭風華說:“不是大字報,是一封上訪信。”他說著讓黃夫子和韓小冬鋪展開公開信,隻見頂端用粗粗的毛筆字寫著“上訪信”三個大字。副標題是:關於鏡泊湖師範學院不適合在大荒地辦學的建議書。

張院長掃了一眼題目問:“鄭風華,後麵簽名的都是哪個係的學生?”

鄭風華回答:“哪個係的都有,都是院學生會的幹部。”

“你通知一下,”張院長邊轉身邊吩咐,“讓這些簽名的學生都到三樓小會議室去一趟。”

黃夫子說:“要是讓簽名的去我們也去呀。”他說著往地下一趴,挑了挑下滑的眼鏡,掏出鋼筆簽上了自己的名字。韓小冬照著一學,參加完文化告別儀式的同學都跟著簽了起來,眼瞧幾十人把上訪信圍了個水泄不通,紛紛搶著趴下簽名。兩千名七七級學生互相傳遞著消息,川流不息般湧了過來,上訪信上簽不下了,不知誰帶的頭,拿來大白紙簽上名,用糨糊往後邊粘連成了一張紙。

鄭風華、王燕帶領十多名學生走進了行政大樓門口,張院長聽著身後亂哄哄一片腳步聲,回頭一看,至少有三四百人跟著都要進樓。

“同學們,”鄭風華站在台階上大聲喊,“你們快回去吧!我們會把你們的意見帶給院領導的……”

他的話音未落,便響起了一片呼喊聲,這個說非去不可,那個說一定要去。

張院長問:“你們都是什麼意思?”

韓小冬回答:“沒什麼意思,上訪,向院領導反映問題呀!”

牟向東大聲嚷:“有這麼反映問題的嗎?我限你們五分鍾之內離開辦公大樓,回班級上課,否則按擾亂公共秩序、聚眾鬧事兒論處!現在我喊數……”他扯著嗓子喊,“一——二——三——”

鄭風華大聲喊:“同學們,快回去吧,各係和各班級可以廣泛收集同學們的意見,同學們還有要反映的問題的話,我們可以再反映,或者建議院領導召開一個學生代表座談會。”

彭衛東跑到值班室狠狠地拉響了上課鈴,八棟教學樓的鈴聲一起震響著,樓門前的同學們仍然無動於衷。

“鄭風華,”張院長站住不走了,“你們學生會讓同學們都回教室上課,然後再來和我談。”

隨著向文化遺體告別儀式的結束,七七級兩千多名學生幾乎都集中到了這裏,嚷成一片,喊成一片。鄭風華的呼喊聲,就像暴風驟雨卷走了的蚊蟲細語聲。

張院長氣哼哼指斥鄭風華:“鄭風華,我告訴你,要是收拾不了這個亂攤子,造成的一切後果由你負完全責任!”他說完,倒背著手推門進了大樓。王燕、黃夫子、韓小冬要跟著進去,被鄭風華死活攔住了。

簽名粘貼信已經延伸出了十多米,還在繼續延伸……

牟向東緊緊跟在張院長身後問:“張院長,鈴聲響不進教室,集中鬧事罷課可是違法的呀,必要的時候,我們保衛處就要采取行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