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2 / 3)

張院長頭也不回地說:“那是你們保衛處的事情。”

事態的發展已經完全超出了鄭風華的意料,同學們的情緒像洪水、像狂風一樣勢不可擋。鄭風華站在高處大聲說幾句,人群靜了一下又開始哄亂起來。牟向東帶來兩名幹警一起叫喊要肅靜,聲稱他要宣讀保衛處公告,仍無人聽他的,他隻好掏出手槍對準空中鳴槍一聲,人群才靜了下來。他宣布完《公告》,又宣布了《關於拘留鄭風華、王燕的決定》,兩名幹警隨即上來給鄭風華和王燕戴上了手銬要帶走,鄭風華囑咐王寶藝千萬不要讓同學們為他被拘一事與學校對抗胡來。王寶藝說明白,並答應向院學生會的幹部傳達,人群更亂了,一部分同學悄悄離開,仍有一大部分簇擁在行政辦公大樓門口。

牟向東囑咐劉福林秘密監視黃夫子和韓小冬的行蹤,發現特殊情況及時報告。

火車奔馳在華北大平原上,劉吉祥接到告急電話,當天夜半時分就登上了返校的列車。

學院沒有那套完整的公安機關設施,所謂“拘留”,就是把鄭風華和王燕關進了保衛處的一間辦公室裏。

鄭風華站在窗前望著西天邊的彩霞,心裏產生了一種莫名的感覺。他憑自己身上煥發出的活力,甚至感受到了頭腦裏智慧的閃光。他曾幻想過會有如晚霞般絢爛的未來,卻做夢也不會想到這麼輕易地戴上了手銬。當一幫幫、一夥夥的同學從行政大樓走來路過這裏,他才沒那麼擔心了。這些同學要真是靜坐罷課,那影響就大了,沒有人來示威鬧事,他心裏坦然了。

“鄭風華,”王燕擔心起來,“你說,學校會怎麼處理我們?記過還是開除?”她掙脫一下雙手,滿臉都顯出了淒苦的神色。

“你呀,”鄭風華搖搖頭,“沒事的時候找事,還恐怕事兒整不大,整出事兒了又怕事兒……小資產階級的狂熱性、搖擺性。”

“胡說什麼呢!”王燕走到窗前說,“我才不怕呢,我怎麼想我們幹的事情也沒有錯。”

鄭風華一斜腦袋問:“沒錯?”

“當然了,”王燕憂心忡忡的樣子,“我挺佩服你的,就是有事兒也擔當得起,到時候我也可以幫你的忙,我爸爸有一定神通。”

鄭風華問:“你爸爸是幹什麼的?”

“市長,興城市的市長呀。”王燕使勁兒掙掙手銬子說,“管肯定要管,不過要是讓他知道這事兒了,我說不定要挨他多少批評。”

鄭風華說:“哎呀,想想你一找我那氣勢,我就覺得你受了什麼感染,原來是市長家的小姐呀。你趕快找牟處長談話,就說是我指使你的,上當了。”

“什麼意思呀?”王燕斜瞧一眼鄭風華說,“讓我當甫誌高呀……”

牟向東用鑰匙開完鎖,推開門訓斥了一句:“胡說什麼?”然後對鄭風華說有人要見他,把他領到保衛處長辦公室。彭衛東和郝美麗一個站著,一個坐著,彭衛東站起來對郝美麗說:“你們談吧!”轉身走了。牟向東指指鄭風華,語氣很橫:“十分鍾,就十分鍾!別說沒用的,我這是看彭主任的麵子。”鄭風華舉著手銬說郝美麗:“你怎麼還找姓彭的呀?我就不信了,他們能怎麼的。”

郝美麗一把將他拽住:“沒有,我沒找,牟處長是我的學生,我看這架勢,越鬧後果會越嚴重呀。”

“冬冬小姨,”鄭風華說,“這地方,山高皇帝遠,一些幹部素質很低。他們不懂得政策,扣我容易,放我難,你沒求就好。”

郝美麗滴著眼淚:“沒有!確實沒有!”

“這就對了。”鄭風華說,“你不用擔心,也不用操這份心,我心裏有數。”

牟向東和彭衛東耳貼門聽著,彭衛東一使眼色,牟向東“砰”地推開門一步闖了進去:“郝老師,到時間了!”

鄭風華頭沒抬眼沒睜地,牟向東在他身後狠狠地說:“不用你硬,這個案子我們已報市公安局了。”

鄭風華沒有理睬。

郝美麗一出門,鄭風華就聽見門鎖“哢”地響了一聲。彭衛東堵在走廊,兩眼直勾勾瞧著郝美麗:“郝美麗,實話告訴你,鄭風華很危險,現在是拘留,等市公安局批下來就是逮捕。你沒想想,在這社會主義國家裏罷工、罷課是什麼性質?別以為還是‘文革’瞎鬧的時候,我對你夠意思了。你就說句老實話,需不需要我幫忙吧,要是從這個角度說,鄭風華的命運就掐在你的手心裏了……”

不等郝美麗說什麼,彭衛東嘴裏噴著酒氣伸著雙手逼來,一副要動手動腳的樣子。郝美麗冷不防左右開弓就是兩個大耳光,憤憤地說:“彭衛東,你這個大流氓!”

郝美麗打完後閃開他,彭衛東還在往前逼近,郝美麗順手撿起走廊地上的一個玻璃杯狠狠扔了過去,正好砸到了他的前額上,鮮血頓時流了出來。

這時,中文係七七三班的二十多名同學正在門口圍著牟向東要求釋放鄭風華。韓小冬聽到走廊裏叮咣亂響,趴在大門窗戶上看見這一幕,踹開門闖了進去,一把薅住了彭衛東的頭發,彭衛東使勁掙脫開就往外跑,擋在前麵的黃夫子對準彭衛東屁股就是一腳,一下子沒踢著,自己閃了個仰八叉。又闖進來幾名同學去拽彭衛東,彭衛東借機狼狽而逃。韓小冬要去追,被張建萍擋住了。韓小冬瞪大了眼珠子問:“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