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越來越忙,知夢見到他的時間越來越少,隻是他不曾忘的一件事是每天無論多晚來都會抱著她入睡。

見不著他,知夢便時常琢磨張皇後的話,剛開始總是不通的,總有些莫名的委屈。她就永遠是宮婢蕭知夢了麼?朱瞻基給了她幻想,在她斷了自己所有奢求的念頭之後一遍遍的給她幻想的希望,她也越來越多的以為自己也可以站在他身邊,哪怕是最低級的嬪妾,她求的隻是一個光明正大。如今,這也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奢望了。

每晚,知夢都背對著朱瞻基,她裝睡,因為她喜歡聽他特意放輕了的腳步聲,也喜歡他悄悄掀起被子湊過來小心翼翼抱住自己,不需要說什麼便讓她接下來能安心入睡。

知夢不是認死理的人,所以想了些日子便也想通了,一個名分而已,自己沒名沒分慣了,興許真給她個什麼嬪妃的名頭她還不舒服呢,這是命,認了吧。後半輩子能安安生生陪在他身邊就好。

想通了便輕鬆起來,雖還是時時噩夢但氣色卻好了許多,晚上也不“睡下”那麼早了,有兩回等朱瞻基等得過了子時,倚在桌邊便睡著了,朱瞻基說以後不許等,到時辰得吃飽睡好,否則他該分心了,知夢以後便不再等,當然,躺下了其實也是睡不著的。人總是有一種壞習慣,譬如吃慣了沒有油星兒的青菜偶爾吃了頓肉便會念念不忘。

雖是父亡,但朱瞻基臉上並沒有太多的哀傷,那一雙總是漫不經心的眼也不過是多了些嚴肅而已,當然,對著她的時候立刻便會斂去。但,一天天,隨著六月的臨近,知夢知道,他這樣的神情也該到頭了。

六月了,百花盛開的皇宮裏到處都是慘白和悲鳴,那些色彩繽紛的花兒看著倒有些突兀了。

知夢不住在這殿裏了,仍舊搬回原來的住處,仍舊回乾清宮當值。這一切,朱瞻基不知道,他已偷偷出了宮,正在“回宮”的路上。

時隔月餘,知夢見到了朱瞻墡。那天,朱瞻基還未回宮,那時,還是鄭王和襄王料理國事。

兩人逆著光踏進殿中,亦俱是素服,知夢一時瞧不清他們的表情,但想必是悲戚的吧,就像她,雖做了逆天的事雖然巴不得朱高熾早早下地獄此時臉上也是悲戚的。

朱瞻墡果然麵容憔悴,看得出是強自打著精神的,鄭王畢竟年長幾歲,神色看著比朱瞻墡好一些。

知夢過去奉茶,鄭王看見她,微皺眉頭,不語,隻是端茶來喝。朱瞻墡一驚然後是略喜,很快也掩了,也淡淡地喝茶。

知夢自知討了個沒趣福了福退下了,剛退到後麵便與海濤打了照麵,他也是一驚,立刻身後來拉知夢,碰到了她的袖子又覺得不妥急忙撒了手:“蕭姑娘,您不在殿中靜養怎麼在這兒呢?”

“我本來就是在這兒當值,托娘娘的福已養了好多日子,如今殿下要回來承繼大統,宮裏要忙的事多了,我哪裏還好躲懶偷閑。”知夢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