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陪著她,時而有太監進來在他耳邊小聲說些什麼,知夢腦子還不大清醒,半夢半醒之間隻見人影晃動。

過了一晚知夢才緩過勁兒來,看著眼前一臉殷切的朱瞻基她忽然便想到了一個問題:本該在南京的人怎麼剛剛出事便趕了回來?心裏有絲疑雲一閃而過。

此時清醒著麵對朱瞻基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朱瞻基扶她坐起,順便抱在懷裏,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我回來了。”聲音也輕輕的,以至於在靠著他胸膛亦感覺不到太大的震動。

“嗯,你……”怎麼會回來了?這些都在你掌握之中麼?知夢想這樣問卻問不出口,罷了,有些事還是難得糊塗的好。

“容兒,以後我們一輩子都能在一起了,再沒誰能分開我們。”朱瞻基說道。

知夢便更問不出口了。

也好,問了也難以回答。

知夢決定暫時不去想任何人,包括張皇後,她此時隻想安安靜靜跟朱瞻基待在一處,這樣睡覺也踏實些,不會夢見紫脹著一張麵孔的朱高熾。

朱瞻基大部分時間都是陪著她的,往來伺候的也隻有幾個人,想必都是最最心腹的奴才了,所以知夢知道,他的歸來是不能對外言說的秘密。

至於為何不能對外言說知夢不做深想,在心裏她無數次告訴自己,他回來隻是為了及時救下她。

隻是如此。

知夢夜間常做噩夢,都是朱高熾紫著臉拉著朱棣讓他主持公道取她性命,知夢平生最怕有兩人,朱棣與張皇後,雖說逝者並沒什麼可怕,但知夢常常在夢中驚醒。

今夜也是如此,知夢驚醒過來,額頭都是冷汗,抱膝靠在床角坐著。

成祖爺,您忘了,是您命知夢永遠不得背叛皇太孫的,知夢用計毒殺太子實是無奈之舉……

床幔被輕輕撩開,手持著燭火的朱瞻基出現在眼前。

“又做噩夢了?”朱瞻基將床幔掛好,將燭台放在桌上回身在床邊坐下:“明日請大師傅來念念經驅驅邪就好了,別怕。”

“不是噩夢,隻是夢見了成祖皇上,他老人家脾氣不好,在夢裏還罵我呢。”知夢說道。

朱瞻基脫了鞋子也爬上床來窩到她身邊拉了她的薄被去蓋,順便攬住她的肩膀:“再夢見的話你就跟皇祖父這麼說:‘您孫兒說了,在他心裏容兒與他自己一樣重要,您罵容兒便是罵您心愛的孫子了,您舍得麼?’”聲音還有點故意裝出來的怪腔怪調,聽著便令人發笑。

“成祖爺一定一巴掌將我拍出來。”知夢說道。

“不怕不怕,我衝進你夢裏替你挨那一巴掌。”朱瞻基說道,手臂攬得更緊些:“容兒你發現沒?”

“什麼?”知夢問道。

“我們同床了。”朱瞻基說道,聲音故意壓低了。

“我要睡了,你下去。”知夢推他。

朱瞻基不但不下去反倒抱著知夢一下並排躺倒,知夢掙紮幾下,但畢竟是女子力氣不及,二來,這男人念念叨叨好幾年要與她生生世世一處了,這回他真的說了算了想必是要成真的了,再者,她也實在有些怕,有他在身邊可以睡得安穩些。

枕著他的胳膊不算,他還非要攥住她一隻手,嘴裏還振振有詞:“我這是等著與你一道夢見皇祖父呢,到時候我好跟他說,孫兒要娶心愛的女人了,請他老人家找閻王通融通融讓延了我們的壽命,這樣我們就能長長久久在一起了。”

這話雖還是不甚著調,但聽在知夢耳中卻仿佛聽見了黃鶯鳴唱般悅耳,可轉念一想心裏便有些沉重。

長長久久,這是她最怕聽到的字眼兒,活到現在,從十幾歲到現在不過十幾年的光景,她的人生卻已經有了太多她預見不了的事,她想長久,隻怕……

知夢不知怎樣答他的話便索性默不作聲,裝出睡著的樣子。

“我還沒說這輩子隻喜歡你一個呢,怎麼就睡著了……”朱瞻基“自言自語”。

知夢仍舊不做聲。

知夢醒得早,身邊的人還睡著,胸膛平穩地起伏著,知夢想起來,無奈手還被攥著。

輕輕動一下,朱瞻基沒反應,知夢便用了些力氣抽出手,然後小心從床尾下了床。

好些天沒出過房門,一推門便被盛開的花映了滿眼,花是紅的,在微光中有些深沉莊重的味道。先前沒留意,原來花兒都已開了,她竟視而不見。

吸一口氣,鼻端都是沁人的花香。

“你在看什麼?”身後傳來朱瞻基有些慵懶的聲音,大概還沒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