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楊士奇的眼神不能給她一個答案,一切都是未知。

迷懵著走回房裏噗通躺倒,片刻又從枕下拿出那蜜蠟念珠放到眼前仔細看著,其實,一輩子青燈古佛也沒什麼不好,少了人世間這些****權爭的煩惱事落個清淨自在。

“等我回來。”耳邊莫名響起朱瞻基的話。

朱瞻基,等你回來,如果我不是你的庶母就是一具屍體,或者是一捧散於天地之間的塵埃了。

坐起來找出菱花小鏡端詳自己的臉。

陰沉而沒有生氣,再好看的眉眼又有什麼用,與那些雕像相比,多了一口氣罷了。

摸摸臉,朱瞻基,若我真的不在人世你還畫得出我的容貌麼?

沒人來喊她她就一直在床上躺著,睜大著眼睛看帳子。

晚上是她值夜,知夢坐起來整整衣服攏攏頭發有些想笑,真是為奴做婢的命,這個時候了她居然還沒忘要去乾清宮值夜的事。

朱高熾不在,太監宮女們都跟著侍駕去了隻留幾個人在,知夢下意識地掃了眼,沒見海濤。剩那幾個人對著她也是笑得諂媚。

哦,對,事情塵埃落定了,沒準兒哪天她就成了貴人成了娘娘了。

一直到二更天朱高熾也沒回,宮人們知道這大概又是留宿哪位娘娘那裏了所以都慶幸著今天值夜可以輕鬆些。

海濤回來了,看知夢一眼,然後又轉身進了暖閣。

知夢覺得蹊蹺,朱高熾不在他去那兒幹什麼?

雖然知夢也知道這有可能是個陷阱但她還是不自主跟了過去,隔著門縫兒卻看海濤正掀開香爐蓋子往裏撒什麼東西,不知道是什麼,但這麼鬼祟肯定不是好東西。

海濤忽然回了頭,幾步跑過來開了門:“蕭姑娘!”

“你往香爐裏撒了什麼?”知夢問道,若真出了問題,這些值夜的一個都跑不掉。

“沒什麼,安神香。”海濤說道。

“安神香?皇上今天又不在你放什麼安神香?迷魂香還差不多。”知夢冷笑一下推開他進去打開香爐聞一聞,淡淡的她所熟悉的氣息,果然不是安神香,這是屬於朱瞻基的味道。

心莫名顫了一下。

“海濤,這香是哪來的?你要陷害太子麼?”知夢聲音有些尖,忽然明白,這應該是朱高熾安排的,實在找不出朱瞻基的錯便要給他扣個天大的帽子。

“唉,以為您是個明白人,怎麼這會兒犯起糊塗了。”海濤往外看了看仔細關了門:“您忘了皇上賜死您那會兒是我拖著時間等楊大人來的。”

“誰知真假?”知夢說道。

海濤自袖中拿出一樣東西遞到她麵前:“這是太子爺手令,這您總該認得吧?”

“興許是偷的,太子手令若別人想弄到也不是不可能。”知夢說道。

“太子爺還真是了解您,就知道您不信。”海濤反倒笑了笑:“蕭悅容姑娘,您是香泉戍人沒錯吧?十一歲上母親去世,十四歲家裏一場大火失蹤,一年後在漢王府出現,在漢王府中待了兩年入東宮。”

知夢看著他:“皇上若知道,你們自然也可能知道,畢竟是貼身太監。”

“那定然還有一件事你不知道,楊士奇並不是你父親,太子自從在漢王府見著你便命我去了香泉戍,發現蕭姑娘果然失蹤了,你進東宮之後太子已著手找到了當年為你接生的穩婆以及一切知情人士,蕭姑娘的生辰便提前了幾個月,這樣一來就合上了楊士奇在你外公府上的時間。所以……”

“編什麼瞎話,別人好說,我父親呢?他若承認了便是承認了這個天大的侮辱,依我對他的了解他是萬萬不會同意的。”知夢說道。

“與蕭家的香火相比,很顯然您父親並不介意將您過繼給別人,您的弟弟蕭礫他現下跟著太子爺南下了。”海濤慢條斯理。

知夢頓時愣住了。

朱瞻基已經從這麼久之前就打算了麼?

“皇上派太子爺去長陵之前他已經下了密令給我,一旦有事便去知會楊大人救命,怕耽擱了用的是密訓的飛鴿,楊大人府上自然有人接應。”海濤說道。

知夢隻覺得有些站不住,那時候她還怨他不曾來救她,原來……

海濤也不作聲,隻是小心謹慎地到外麵走了一圈。

待他回來知夢已做了決定,指指那香爐:“趕緊收拾了,這麼做,你是要連累所有人送命麼?你不怕死我害怕呢,收了吧。”

“蕭姑娘有更好的辦法?”海濤問道。

“你救過我,我得知恩圖報,太子更是恩比海深,哪怕舍了我這條命也報答不完。你把這個收了,以後聽我的。”知夢說道,神情冷峻陰鷙,完全換了個人一樣,海濤都有些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