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拔官僚一事?”
“自然,你以為他手有那麼長,能伸到文官處?這其中少不了季鴻青推波助瀾。”
說起這事,薑卓君再一次有了疑惑,“餘景程向來是個剛正不阿的,尋常做不來這般盡力提拔新人的事,不像是收取了錢財賄賂,倒像是心甘情願為之付出,蹊蹺的很。”
他眸光微滯,看向薑若淩,見她神色如常,唇角始終掛著莞爾笑意,那是多年禮教教給她最端莊得體的假麵。
他卻透過這幅矜貴的假麵,看到了麵具之下滔天的算計,不由一股寒意湧上心頭。
原來從餘景程這一步,又或是比這更早的時候,從一切細微變化開始的時候,就都落入了薑若淩設下的天羅地網中。
他們都是薑若淩棋盤上的棋子,包括關陽霽。
也顯而易見,關陽霽已經失去了該有的價值,所以被放任除去,以絕後患。
薑卓君倏然停下了腳步,對薑若淩道:“今日未準備看禮,不妨下次再來看望。”
薑若淩含笑望向他,“需要何等看禮?他想見我,我便是最好的看禮。藥材他那處有的是,也無需我來準備不是?”
薑卓君又道:“你今日見完父皇,想來已經乏困了,哪能再叫你受累,早些回去歇息吧,待下次有空再來,屆時我——”
“皇兄。”
薑若淩打斷了他,笑的依舊得體,“皇兄是怕我借機殺了關陽霽嗎?”
心思被她直接拆穿,薑卓君無奈道:“若淩,你們當年……”
“當年確有情分在,他曾幫助過我許多,但這不是他要害我的理由。”
薑卓君唇瓣翕合,說不出話來。
薑若淩並未在意他如何想,繼續自顧自說道:“皇兄,莫要擔心,我怎會自己動手呢?他既然能在餘景程手裏撿回一條命,那就是他命不該絕,我向來不違背天意,你大可放心。”
薑卓君知曉,依照她的性子,倒真做不出來給人補刀這事,加上隻需自己在身邊看著……
他頷首,側身讓開了道。
薑若淩走在前方,他便在後麵默默跟著,望著身前薑若淩欣長纖細的身影,眼底閃過一瞬精光。
他這個向來不起眼的皇妹,藏拙了二十餘年,如今才算初露鋒芒。
當真是……叫人懼怕。
關陽霽依舊宿在太醫院,因著他重傷下不來地,皇貴妃還撥了幾個細致的侍女小廝在他小院中侍候。
薑若淩來時,就見侍女在打掃庭院又是澆水,整潔無暇。
瞧見二人來,停下手中活計,齊齊問好。
薑卓君頷首,忽而問道:“怎麼少了個人?”
三個侍女垂著頭,互換了眼神,才有一人開口道:“昨夜挽月病死了。”
薑卓君眉頭緊蹙,“送來時候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病死?”
三人搖搖頭,說不出話來。
倒是薑若淩輕笑道:“挽月是不是壞了院中草藥?”
侍女略加思忖,說道:“確有這麼回事,她見雜草多,又道自己認識草藥,執意除草,被關太醫知曉了,但也沒說什麼,隻道是沒有下次了。”
當然沒有下次,壞他草藥的人,已經排隊奈何橋過輪回了。
薑卓君:“這兩件事有聯係嗎?”
薑若淩抿唇搖頭,“沒有,我進去看看他。”
侍女先行一步,至門前輕敲了兩下門,聲音琅琅:“關太醫,長公主來看您了。”
裏麵忽而傳來一聲瓷器落地聲響,驚了外麵眾人,薑卓君顧不上那麼多,推門而入。
見是床榻地上碎了隻瓷碗,他正欲彎腰去撿瓷片,薑卓君連忙上前,“這等瑣事交給下人去做就是了,你重傷未愈,不可亂動。”
關陽霽沒看薑卓君,越過他,朝著剛踏入門中的薑若淩望去。
門隙透著光輝,照在薑若淩身上,像是渡了一層聖光,那一瞬,關陽霽宛若看見了神明,暗淡的眼眸摻雜了稀碎的光,他蒼白的唇角勾起一絲笑意,聲音清雋透著虛弱:
“公主,你來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