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公公通傳一聲,將她請了進去,甫一進門便聽到低低的悶咳,爐中燃著嫋嫋香煙。
“父皇,兒臣來看您了。”薑若淩款款上前,站立他身側。
薑文衛麵對著一桌奏折,一時無暇抬眸,隻道要她先坐。
薑若淩謝過後無聲入座,不曾主動開口,隻等薑文衛忙完自己打開話題。
他並未忙太久,批閱完正在看的奏折後,便抬眸朝著她望來,一雙渾濁的目光將人上下打量了一圈。
手抵著唇忍不住悶咳了兩聲,才緩緩道:“若淩,你有許久未曾來宮中見朕了。”
薑若淩不急不慢道:“是有些時日了,近來貪圖安逸,不常出門,也就早幾日受皇妹相邀,出去散散心。”
提到薑雲妍,他臉色並不好看,出聲道:“莫要提她,若非她口不遮攔,又如何會叫你惹人非議。你們本是姐妹,從小到大,你什麼都讓著她,她卻絲毫不知感恩。”
薑若淩道:“安陽還小,許是過兩年就明白了,我這不也沒事嗎?父皇需以龍體為重,不要因小事煩心。”
薑文衛點頭,“聽聞你近來與季鴻青感情頗好?”
薑若淩羞赧垂眸,“許是父皇對他勸說的話起了作用,自從從那次任差回來後,他便還對我有所改觀,一直以來倒也相安無事。”
薑文衛默然片刻,揮揮手,大公公當即會意,將店內侍候左右的人皆帶走,還貼心的闔上門。
室內一時寂靜無聲。
他將奏折推至一旁,凝著薑若淩,渾濁的眸子忽明忽暗,“若淩,你究竟想做什麼?”
薑若淩茫然問道:“父皇何出此言?可是我做錯了什麼?”
“你與季鴻青成親三年,這三年來感情絲毫沒有進展,為何這才兩個月,變化如此之大,你最是心知肚明。”
他沒有理會薑若淩的做戲,慢條斯理的說著。
僵持了一會,薑若淩索性也不再做戲,神情不似方才拘謹,散漫中透著慵懶。
“父皇,我在幫你。”
薑文衛能坐在高位活到這個歲數,自然不會相信她的話,淡然開口:“你想扳倒皇後?為何?”
“為何?為何父皇不是也心知肚明嗎?”薑若淩直視他,眼眸多了幾分冷意。
見他並無要開口的意思,薑若淩漫不經心的撥了下垂落的發絲,輕笑道:“我並非母後所出,尋常不痛快了,對我非打即罵,我為何要效忠她?”
“這便是你要搞垮皇後的緣由?”
“父皇為何用這般質問的語氣問我?這個理由難道還不夠嗎?父皇,難道你想被皇後一直壓著嗎?您別忘了,您的命還是我吊著的。”
薑文衛第一次看見薑若淩這般模樣,聰睿、強勢、渾身令人折服的氣質。
若是個男兒身,定然是儲君最佳人選。
而他記憶裏的薑若淩,怯弱、膽小、謹小慎微,與如今無半分相似。
或者從一開始,他就沒真正了解過這個女兒。
“父皇想殺我?”薑若淩忽而道。
薑文衛眸子微動,沒有說話,蒼勁的眸子晦澀望著她。
“但父皇如今不能殺我。”
“朕是天下共主,朕想殺誰,沒有能不能,隻有想不想。”
薑若淩定睛,“那父皇是承認剛才確實動了想殺我的念頭?”
薑文衛一時默然。
她不慌不忙道:“父皇,您老了,但消息還是靈通的。季鴻青如今剛知曉我才是他要找的人,對我的愧疚和愛意達到頂峰,此時不論誰動我,他都會和對方拚的你死我活。父皇是覺得,如今稍稍壓製了皇後,便有能力與他,與整個祖雲季氏抗衡了嗎?”
薑文衛目光深沉。
“當然,”她繼續道:“若僅是如此,還不足以對父皇構成威脅,畢竟他的父親文宣侯,曾是與你一同出生入死的好友,會留幾分情麵。”
“可是父皇,您別忘了還有餘景程。”
薑文衛在聽到餘景程名字時,瞳孔驟然縮了一瞬。
聽她緩緩道:“您也知道,我母妃給我取的小字叫泠娘。餘景程曾找過您吧,想知曉誰是泠娘,但您沒告訴他,更是在他錯認安陽後選擇了默認。”
“他的父親是怎麼死的,父皇應該沒有忘卻,那不妨猜一猜,我是他要找的人被他知曉後,他會不會記恨曾經蒙騙他的你?會不會記恨你動了我?”
“季鴻青有文宣侯拴著,餘景程可沒有,瘋狗是惹不得的,你說是嗎?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