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予則方才跟隨餘景程押著季鴻青去了內室換衣,並未顧得上薑予則,此時剛出來想看看她如何了,迎麵碰上薑若淩掩麵入船室。
他一向知曉,這位長姐看似柔弱,實則渾身傲骨,最是端著得體大度,不會輕易在外人麵前落淚。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連忙抓了一人問緣由,那貴公子麵對最有可能繼承皇位的皇子,自是知無不言,將薑雲妍剛才說過的話都複述了一遍。
薑予則聽得額頭青筋直跳。
薑雲妍好歹是他妹妹,一同相處這麼多年,對她再了解不過,她就算平時蠻狠,也斷然不會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公然說出父皇的禁忌。
那便是薑若淩有意激她,要的就是這樣的結果。
他心中又是發寒又是憤怒,發寒是因為他時至今日,才明白平日裏那張溫順麵容下藏著能將人吞噬的野心。
憤怒則是因為薑雲妍這般沒有定力,三言兩語就被薑若淩挑起怒火,禍從口出。
這件事薑若淩不會善罷甘休的。
薑雲妍瞧見薑予則,也顧不得渾身濕漉,上前道:“皇兄,都是那個野種,她算計我,她算計啊——”
她話沒說完,被薑予則狠狠甩了個耳光,而後聽他咬牙切齒道:“清醒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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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路上,街道依舊熱鬧非凡,馬車裏卻格外寂靜。
自從季鴻青冷靜下來,他便像是失了魂一般,一句話也不說,除了薑若淩,也不願再多看誰一眼。
她並不知道當時甲板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但結合季鴻青的反應多少能猜到。
季鴻青質問薑雲妍,她定然是想倒打一耙,找好理由說是她胡編亂造,扭轉了局勢。
他原本就並不完全信任薑若淩的話,因而對誰都半信半疑,甚至還打斷再糾纏。
可千算萬算沒料到,他們落水了,而薑雲妍並不會泅水。
什麼都可以作假,玉佩可以,人證可以,但一個人的習性做不了假。
早年便能跳下蓮花池救下他的人,怎麼可能不會泅水?
怎麼可能?
謊言不攻自破,不但證實了薑雲妍說謊,更讓他知曉了從一開始皇後就在說謊。
為了讓他為薑予則賣命,欺騙了他這麼多年。
更讓他無從接受的,是他竟然為了欺騙自己的人,傷害過那個一直想要報答的人。
他的神女一直都在他的身邊,也是那個他一直以來覺得虧欠,想要用餘生去彌補和償還的人。
命運就像一場玩笑,他被玩弄於鼓掌之中。
薑若淩心中將今日發生的事複盤了一番,目光落在季鴻青臉上。
他眼下有一片青紫,是與餘景程鬥毆時候留下的。
她前去船坊內室看季鴻青時,迎麵碰上出來的餘景程,不過擦肩而過,餘景程桎梏住了薑若淩的手腕,冷聲質問:
“你到底想做什麼?”
薑若淩並未計較他的魯莽,而是輕聲問了一個他最在意的問題:
“想知道泠娘是誰嗎?”
餘景程捏著她手腕的手驟然用力,迫切追問:“你知道是誰?快告訴我!”
薑若淩一改剛才冷豔態度,柔弱無措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季鴻青識出了她的聲音,大步而來,看見餘景程拉扯薑若淩,猛的撞開他,照著他的臉掄了上去。
之後兩人扭打在一起,被聽到動靜的人趕來分開。
餘景程目光宛若利劍,恨恨盯著薑若淩,擦去唇角血水,哂笑道:“真是低估了長公主的本事。”
見季鴻青猶如瘋狗一般又想上前,卻被人桎梏著,他冷笑道:“季鴻青,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你以為她多愛你?她愛你會看著你和我鬥毆冷眼旁觀嗎?蠢貨!愚蠢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