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鴻青渾身怔住了,他重新盯著手中玉佩,開口的有些艱難,“長公主,你確定嗎?”
薑若淩伸手,修長白皙的手指拿起了玉佩,季鴻青沒有拒絕,隻是目光一直落在玉上。
瞧著她仔細打量那塊玉,隨後她忽而輕笑,說道:“正是我那塊,你瞧,這還有我母妃鐫刻的小字。”
季鴻青順著她指的地方,看見了一個小小的‘泠’字。
他之前不是沒有留意過,隻是不明其中含義,也就不曾過問。
薑若淩低聲輕笑,“我母妃幼時不愛喚我若淩,獨愛喚我阿泠。母妃死後,皇後嫌晦氣,一把火將她曾存在的痕跡全部燒毀,連個念想都未給我留下,沒想到有生之年,我還能瞧見母妃留給我的東西……”
她唇角含著笑,眼眸卻濕潤了,濕漉漉的眼眸望著季鴻青,看得他心口一陣抽疼。
“不過,看得出來你很愛惜它,我也無憾了。”
季鴻青想開口,聲音卻格外喑啞,艱難的說不出話。
他沒辦法去麵對這些年來一直認錯了人,更沒法去麵對曾經因為錯的人傷害過她。
過了許久,他才艱難吐出一句:“公主……於何處弄丟的這塊玉?”
薑若淩道:“這般重要的物件,我怎會忘卻,是早年父皇晚宴上,我入水救了位少年。剛上岸,就聽到有人趕來,我怕父皇母後見我一身濕漉責罰我,便逃了,換衣時才發現玉佩不見了。”
她神色哀慟,“我為此難過了許久,沿著回去的路尋找也無果。母妃安慰我日後給我更好的,可深居冷宮,那便是母妃最拿得出手的東西了,何來更好可言。”
季鴻青手止不住的顫抖。
薑若淩似是未曾察覺,從悲傷中緩過來,有些疑惑詢問,“所以這玉佩為何會到你手中?”
他唇齒酸澀,吞咽唾沫,壓下了心中複雜思緒,他緩緩道:“我便是,你當年救下的少年。”
薑若淩驚愕的望著他。
當初季鴻青落水之事,被皇帝壓了下去,唯恐因此惹來季氏門生的不悅,有損皇家聲譽。
前朝後宮都不得聲張,皇宮那陣子管的嚴苛,冷宮也加大了防守,薑若淩無從外出,更無從知曉那日救上來的人是誰。
也是死前,關陽霽告訴她玉佩一事,她才知曉這一生錯的有多荒謬。
關陽霽擅揣摩人心,他永遠知曉,刀子如何紮進她心裏最痛,他想讓薑若淩徹底心死。
卻不知曉,薑若淩本身就是個睚眥必報的,在他們選擇過河拆橋的時候,薑若淩就記恨上了幾人。
隻是那時她已經是廢人,深知大仇難報罷了。
在得知這一消息時,她倏然放聲大笑,關陽霽以為她傷心欲絕,殊不知她在笑一世荒唐。
她原本應該順風順水的一生,竟然都是被薑雲妍給偷竊走的。
她望著眼前的季鴻青,和記憶中冰冷的模樣大相徑庭,這曾是麵對薑雲妍才有過的神色,如今盡數用在了她身上。
她卻覺得可笑至極。
曾經多年的蹂躪,豈是一句來遲了能抵消的?
既然要風水輪流轉,那就必須轉到底。
她眼眸蓄滿了淚水,哭著撲入他懷中,聲音帶著哭腔和委屈,“為什麼?為什麼你現在才來?為什麼之前要那樣對我?”
她的哭聲加上她的話,叫季鴻青痛不欲生,他不知該從何說起,隻是一直重複:“對不起……”
抵達城郊洛河岸,季鴻青扶著她下馬車,剛站定腳,就聽見關陽霽喚一聲,“公主。”
他聲音依舊明媚,宛若清風拂麵,引得幾位前來的貴女側目。
和煦的笑臉在薑若淩抬眸,露出一雙眼尾泛紅,嫣然一副哭過模樣的薑若淩時,笑意淡了下去。
“公主怎麼了?可是身體不適?”
他語氣急切,欲上前為之問診,卻在同一時間,被季鴻青攔住,又見薑若淩向後退了半步。
他愕然望著薑若淩後退的動作,以及那雙帶著幾分警惕和懼怕的麵容上。
關陽霽放柔了聲音,溫聲細語,“公主,你身體不適,讓微臣為你號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