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兒聽他為了一盅酒就打起投奔他人的念頭,“撲哧”一笑,說道:“顧先生,難道當初東林會也是用美酒將你引過去的。”
許伯英聞之心神一動,想起一人,站起身來,揖禮問道:“嗜酒先生顧長淮?”
顧長淮哈哈一笑,望著袖兒說道:“袖兒始終偏幫著青焰軍,想來是為了梁將軍的緣故?”袖兒嬌羞不理,用筷子醮了酒水在桌上寫道:“是又怎樣?”
顧長淮又是大笑,撇頭望了一眼蕭逸之,才對許伯英說道:“嗜酒顧長淮,當不得先生二字。”
許伯英隱約猜得那青年儒生的身分,見他不起身相告,想是不願讓店裏的旁人知道,說道:“許伯英歡迎諸位來清江。”
袖兒冷冷說道:“我們與他們不是一起的,你好像沒有必要一起歡迎了。”
許伯英微微一愣,早聽說過袖兒的性子,也無法與她介意,隻是水如影的事,太過敏感,徐汝愚人在撫州,誰也無法替他在這事上做主。
徐汝愚與幼黎成婚近兩年,也未有子嗣,這納妾之事在世人眼中卻是極正常不過的,奈何徐汝愚對幼黎用情之專,就是玨兒也不納入房中。眾人在私下裏議論,卻不敢當麵提議他納妾。
此時水如影現身清江府,那兩年前捕風捉影的事情就又會沸沸揚揚,夫人心中還是什麼滋味。江幼黎是花舫琴藝,水如影也是花舫琴藝,這傳出去對徐汝愚的聲望有損。許伯英有心不認,卻被心思敏銳的袖兒一眼看穿。
水如影臉色瞬間煞白,那雙流波的雙眸立時黯然下來,見之尤憐。
許伯英苦笑不已,向袖兒說道:“梁寶正在離此不遠的軍中,我想傳書讓他星夜來迎,不是比我更恰當?”
“哪用他來接?我們隻是途經這裏。”
許伯英心想:算是把她得罪了,以水如影的傲氣定然落不下臉在宣城上岸,但願梁寶莫要怪我。
翌日,水如影與玨兒所雇的客船隨著商船船隊向宣城而去,袖兒心中後悔:他不認就不認好了,如今若在宣城上岸隻會叫他小瞧了,可惜又見不著梁寶。水如影昨日起就沒有過笑臉,隻握著一卷書,一夜枯坐,也沒翻過幾頁,臉色又蒼白了許多。
江邊亂石壘積,枯黃的江葦給江風吹折不少,雜中的新葦初生,新綠點點。快到洪江口的時候,看見數百名軍士在西岸的緩坡上休憩,許多人身上掛著血跡,想是剛剛激戰回來。都聞聽徐汝愚治軍之勇之強,眾人都上了甲板去看江邊的甲士。
梁寶將皮甲卸下,置在一旁的江石上,挽起袖子,將右臂浸到沁涼的江水中,將血跡洗掉。船隊緩緩駛來,梁寶望一眼,見是江津私商組成的船隊,知道這樣的船隊最容易給各家勢力的眼線滲透進去,站起身來,傳令讓休整的將士離開江邊,避開船隊的視線。
風帆鼓起,眨眼工夫船隊駛到眼前,長長的水痕劃開浪濤相簇的江麵。梁寶粗粗看了一眼,點過紅褐色的江石縱身上岸,攀上江堤之際,隻覺耳邊風聲驟聚,有物襲來。側頭避過,倏地探出手去,夾住剛過眼角的那枚銅錢。
單憑腕力能將銅錢射出百步,那人修為當是不弱。梁寶眉頭輕皺,轉過身去,去尋那人。身邊的精衛也發現異常,拔出兵器將梁寶護在當中,神情肅漠的注視著船隊,一人掏出牛角吹號,準備向附近巡邏的戰艦示警。
梁寶揮手一攔,說道:“銅錢沒什麼力道,不似惡意,讓船隊靠過來。”目光卻一直在長達四五十丈船隊上逡巡不休。
袖兒拉著水如影從船工背後站出來,嘴角撅起,心想:非要站出來才認得我,見梁寶目瞪口呆的站在那裏,嗤嗤的笑個不休,說道:“他這樣子倒也沒變。”卻見梁寶渾身一震,緩過神似的揮手示意讓船隊照常離去,袖兒臉色瞬然變得鐵青,隻想:這死人終是在宣城有了新的相好,怪不得許伯英昨日假裝不識。隻覺眼前一暗,身子止不住的輕顫不休,身影變得模糊的梁寶在江堤上傳音過來,到耳邊卻隻有嗡嗡的鳴響,聽不清是什麼。
過了一會才緩過勁來,暗籲了幾口氣,心中抑鬱越發沉悶,止不住喘了起來。
“怎麼了?”水如影這才看出袖兒的異常。
袖兒雙目噙淚,緊咬下唇,一言不語的向艙裏走去。水如影安慰許久,問出原緣,喝了一口水,還沒咽下去,“撲哧”的笑噴出來,說道:“整日裏見你不把梁寶當回事,現在為何又這麼傷心?”
“我哪裏知道會是這樣?”
“你沒有聽清楚梁寶說的話?”
袖兒淚痕掛在臉上,楚楚可憐的說道:“他揮手讓我們走,能有什麼話說?我隻覺耳邊嗡嗡作響,一個字也沒聽真切。”
水如影歎道:“情不知所起何處,一往而深。他軍務在身,不便相見,讓我們在宣城等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