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怕,但刺客都說不怕了,自己說怕多丟人。
怕不怕狼,他這時候問這個幹嗎?
這疑問剛在腦子裏浮出來,彥卿就看見答案了。
黑漆漆的樹林間閃起點點綠森森的光。
不是一星半點兒,而是整整一圈,星星點點。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起,這三個人已經被狼群圍住了。
南宮信能跟刺客耍嘴皮子,總不至於還能舌戰狼群吧?
顯然刺客也剛發現這個問題,嘴上說著不怕,還是把手裏的劍握得緊了些,看看南宮信,看看漸漸走出樹林向他們包圍過來的狼群,像是在考慮該先殺人還是先殺狼。
這群狼出現在月光下時,彥卿不禁倒吸了口冷氣,抓在南宮信胳膊上的手緊了緊。
野生的狼和動物園裏的就是不一樣,身形緊實勻稱,目光尖銳冷厲,單是這樣緩緩走出來就帶著不可侵犯的王者之風。
這樣的一隻已經夠要命了,何況是被四五十隻圍了個結實。
刺客的神色中也閃過一絲慌亂,隻有南宮信反倒像是放鬆了下來,先前那幾分緊張也不見了。
就聽這眼不見心不慌的人淡淡然地說,“不是不怕嗎?”
刺客劍鋒一壓,指向向他們逼近的狼群,“誰說我怕了。”
“沒說你,這女人抓疼我了。”
兩組草泥馬一起狂奔……
不管這仨人怎麼說怎麼想,毫不影響狼群慢慢縮小它們的包圍圈。
那刺客好像突然想明白了,殺南宮信要比殺這群來勢洶洶的野獸容易得多。劍鋒一挑,本來指著狼群的劍就要向南宮信刺過來。
彥卿還沒來得及反應,狼群倒是先行動了。
幾隻狼從不同方向幾乎同時躍起撲向了刺客,刺客完全沒想到狼群會在這個時候以這種方式向自己撲過來,一驚之間隻揮了幾下劍就被一隻狼一口咬在右肩上,劍“叮當”一聲掉落地上。
丟了武器,又被狼群當成了目標,刺客早把自己的職責拋到了山底下,赤手空拳打出來條出路,迅速消失在夜色裏了。
幾隻狼似乎意猶未盡,向刺客逃走的方向追去。
剩下幾十隻狼一邊沉沉低嗚著一邊繼續慢慢向兩個人迫近。
第一回親眼見到狼攻擊人,還是群起而攻,彥卿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現在臉色能有多慘白。
被她死死抓著的那個人卻好像沒有一絲一毫的懼意。
“有狼受傷了?”
他還有閑心關心狼?!
“你能不能先管人的死活!”
南宮信似乎沒有理她這句話的意思,輕蹙著眉,循著血腥味走到那隻剛才被刺客揮劍砍傷的狼旁邊,慢慢蹲下身來,伸手輕輕撫摸,撫過狼的頭頸時,那狼抬頭頂了頂南宮信的手心,發出幾聲低嗚。
剩下幾十隻狼也應和著發出此起彼伏的嚎聲。
月光下,一身白色狐裘的南宮信被狼群圍著,憐惜地撫著受傷的狼,那感覺就好像他是這狼群的王。
這一幕已經超出彥卿對人與自然的理解範圍了,一時間看得目瞪口呆,直到聽到南宮信的一句話才回過神來。
“不用怕,這些就是我要見的朋友。”
狼。
讓他三更半夜走那麼多山路來見麵的朋友居然是這群狼。
難怪他敢不帶侍衛就鑽進這山林裏,難怪他聽到滿山狼嚎沒有一點兒害怕的神色,難怪他麵對來取他性命的刺客還有心思耍嘴皮子,難怪他絲毫不擔心狼群在襲擊刺客之後會回過頭來襲擊他們。
她早該想到的,這個與眾不同的男人交的朋友怎麼會是尋常貨色?
輕輕撫過幾隻湊近他的狼,南宮信溫和而滿含歉疚地對狼群輕聲道,“對不起,連累你們了。”
看著這麼無害的一群狼,彥卿打從進這山林起就吊著的一顆心總算是放下去了。
蹲下身來仔細看了看那隻受傷的狼,傷口在身側,狹長的一道口子,隨著它的呼吸股股地往外流著血。
“我……我給它包下傷口,它們不會咬我吧?”
南宮信微怔了一下,搖了搖頭,站起身來讓到一旁。
彥卿在懷裏拿出絲巾折了幾折壓在那道傷口上,解下係在外衣外麵的束帶,小心地給它包紮好。
“傷口不小,還是把它帶回去吧。”
南宮信臉上閃過一絲猶豫。
“反正打完仗總要返回來,那時候再把它送回來就是了。這不是你的朋友嗎,這樣把它扔在這兒它可是真會死的。”
淺蹙眉心,南宮信總算是點了點頭,“好。”
這狼還年輕得很,也不算重,彥卿就像抱小孩一樣把它抱了起來,這小家夥倒也很給麵子,隻是叫了幾聲就乖乖趴在彥卿懷裏了。
離開之前,南宮信微頷首對他這些特殊的朋友輕聲道別。
“謝謝了……等我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