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玄舟有能力理清楚這些尚未發生的可能,因而始終緊緊跟隨著他們,甚至總是領先一步。
“這個寨子你也早就知道了。”遲夜白連退了兩步,文玄舟已走得更近。遲夜白緊緊抓著手中的劍,語氣有些不穩:“這寨子這麼奇怪……都是人骨和血,還有你腳下的那根繩子……這是用來祭祀的地方嗎?”
“對,一種殘忍但有趣的祭祀方法。”文玄舟停了下來,照著底下笑道,“烏厄教的人認為,隻有剝去皮肉、清除骨血,經受風雨清洗,人才能解脫此生的罪孽。他們的……長老或者稱為領袖,就是那幾個人,各個都是殺人拆骨的好手。”
他頓了一頓,帶著笑意往下說:“他們都是神鷹營的教頭,是我的先生。”
雨仍舊淅淅瀝瀝落下來。文玄舟已經站在了繩索邊上。這是方才遲夜白站立的位置。他饒有興致地低頭看著下方:“你都看過了,覺得有意思麼?”
“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裏?”遲夜白突然問,“這也是你猜測出來的麼?”
文玄舟皺了皺眉頭:“許久不見,你的話似乎比小時候要多了。這不是我猜測出來的,今晚的偶遇,著實隻是一個巧合。我許久沒回來過這兒,想過來看看,看看我當年刻下來的東西,但巧得很,竟然看到了你們。”
“你刻了什麼?”遲夜白又問,“就是這牆上的字嗎?”
文玄舟有些驚喜:“你已經看到啦?太好了,我還日夜想著,要如何把你帶到這兒,這真是個不小的難題。”
“你為什麼要刻這些東西?”他話音剛落,遲夜白又問,“這些混亂的字詞……有意義嗎?”
文玄舟笑了:“自然有意義,我可以與你詳細說說,不過……”
他轉過蠟燭照著遲夜白,正要繼續說話,卻驚訝地發現遲夜白閉著眼睛。
文玄舟在這一刻,心裏突然竄過一絲不祥的感覺。他立刻閉上了嘴巴,但自己的聲音仍在骨頭寨裏回蕩著。
隨即下一刻,他聽到了手上持著的燭台上方,出現了一根閃亮的絲線。
是雨水。是從頂上落下來的,幾乎連成了一條絲線的雨水。
文玄舟瞬間明白發生了什麼。
他走到這個位置像是巧合,卻並不是巧合。
遲夜白在和他對話的時候,一直在往後退。而為了接近他,自己則在他後退的時候,持續往前走。走到此處,遲夜白恰好問他寨子的作用,又恰好提起了“繩子”,文玄舟便停了下來,以燭光照亮下層的繩索。
這是遲夜白方才站立的地方。所以他知道,在這個位置上,有一個漏雨的口子。雨水會落下來,一定會落下來。而為了讓文玄舟不至於注意到這滴沉重的雨水,遲夜白一直在跟他提問題,不斷地分散他的注意力。
雨線果真墜下。
“嘶”地一聲,燭光應聲而滅。
文玄舟一時從光明落入黑暗,眼睛無法適應,入目盡是沉沉的漆黑。
在燭光熄滅的瞬間,他知道,遲夜白一定睜開了眼睛。
遲夜白適應了黑暗,準確地知道文玄舟站立的方位,並且知道文玄舟現在看不到自己。
文玄舟心下一沉——這年輕人和自己一樣,在瞬間進行了推斷和布置。這固然是一場漏洞百出的布置,可沒人有時間去完善它,遲夜白帶著殺意,正要舉劍攻擊。
那蠟燭的煙氣還沒散盡,凜冽劍氣果然從文玄舟的前方向他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