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骨頭寨(8)(2 / 2)

這個教派衍生於何處、如何在這裏生根發芽,一概不知。卷宗裏隻是以十分熱切的口吻記錄了骨頭寨與烏厄教的關聯。

烏厄教是隱藏在這片山脈之中的一個神秘教派,它信奉人的死亡是一種洗脫:洗淨當世災厄,解脫當世困窘,幹淨灑然進入來世輪回。

或許是因為當時的年歲太苦,天災*不斷,山中百姓也十分不好過,許多人開始信奉烏厄教,把希望寄托於來世。

烏厄教“洗脫”的方式十分怪異:它會組織教民自戕,並且自戕儀式由教中長老來教導執行。

田苦閱讀到這裏,已經覺得十分不妥:這分明是一個邪獰的教派。

但田苦很快發現,具體的自戕儀式更為殘忍——教民互相放血、削肉、割頭,在他人的幫助下,完成“洗脫”這個過程。

卷宗中附有骨頭寨的簡單圖像,它共有五層。除卻第五層是長老們所在的地方,從第四層開始,全是血腥的屠宰場。骨頭寨的第四層有一個斬首台,教民們將念誦完經文、奉獻了所有財物的同伴按在斬首台上,緩慢切割喉管放血。斬首台設計精巧,血液會順著斬首台下方的一根粗大繩索蜿蜒流下,從第四層直達第一層。第一層的石製地板上刻有無數紋路,新鮮的血液在繩索末端的碗中積蓄,等到了一定程度就會蔓延過碗沿淌出來,順著紋路往四麵八方流動。因“碗”比地麵略高,血液的流動不受阻滯。

放血結束之後,因為不掙紮而顯得較為完整的屍體會受到優待:他們將屍體的頭顱割下,放在第四層之中,觀賞著之後每一次的“洗脫”儀式:對於教民來說,這是一種遠遠高於死亡的榮耀。

割去頭顱的屍體則放置在三層的房間之中,這些完整的屍體還有另一個死後才能享受的福祉:他們可以和家人仍舊住在一塊,以便輪回之後,仍是家人。

而不夠完整的屍體,或是不夠漂亮、不符合長老喜好的屍體,則被剝去皮肉,隻剩骨頭。皮肉被扔在天生穀裏頭喂養猛獸,骨頭則丟在第二層。

每一個進入骨頭寨,準備迎接“洗脫”儀式的教民,都是經由繩索爬上四層。他們會看到精致的地板、被精心鋪陳的骨頭、死後仍在一起的幹屍,以及殷切注視著一切的頭顱。

田苦無法理解:看到這些東西,竟然還能安然地再上斬首台?

可烏厄教的教民顯然並不是他能理解的。

這個殘忍的、以折磨人為主的“洗脫”儀式自有其意義:人應當以折磨當世肉身的方式來洗淨災厄,以便幹幹淨淨地再入輪回。

書冊中詳細地分析了骨頭寨的構造,並且說明了骨頭寨建在天生穀當中,最初設計這個寨子的人是多麼靈巧、聰穎和大膽——記載這一切的人出奇熱切和崇敬,田苦一直看到最後,看到落款,才隱約有些恍然大悟。

搜集和記錄骨頭寨的人,正是文玄舟。

他不僅詳細地記載了骨頭寨,並且將這份記載帶回了神鷹營之中。

文玄舟很深情地,提起了他早已死去的姐姐。

田苦此時才知道,文玄舟的姐姐竟然也是一個和自己、和遲夜白一樣的神憶人。隻是當日那個小姑娘已經被折磨致死,文玄舟提起她的時候,總不忘說一句“吾姊之死,啟益良多,玄舟心內感激,無可傳達,憾意迭迭也”。

他說的“啟益良多”,指的便是“水滿則溢”。

神鷹營的人根據他帶回去的資料,果真設計出了一個專門針對神憶人的陷阱。

司馬鳳聽到這裏,總算明白過來:“鷹貝舍裏頭的神鷹策和神鷹營資料是不完整的,小白沒有把骨頭寨的所有事情都看完。”

“若是看完了,他絕不會貿然去觸碰那扇門。”

沈光明萬分好奇:“那陷阱是怎樣的?”

“簡單來說,就是讓神憶人置身於一個四周滿是混亂信息的地方,讓他在極短的時間內,大量地吸收這些信息。”田苦言簡意賅,“以達到水滿則溢的效果。”

“這陷阱豈不很難建成?”沈光明又問,“弄陷阱的時候,還得在牆上寫字呀?一般都寫的什麼?”

“寫字是很容易的,貼幾百幾千張紙就可以了,骨頭寨內部我不曉得是怎麼回事,但關鍵是這些信息說了什麼。”田苦嚴肅道,“在日常的、容易讀懂也容易理解的信息裏,會大量填充雜亂無章的艱深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