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來找沈光明的。
少意盟大火重創了少意盟,同時也令辛家堡一蹶不振。少意盟折損了許多人,辛暮雲卻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隻是他的目的達到了:林少意這個武林盟主的位置,岌岌可危。
唐鷗尋遍少意盟都找不到沈光明。他和救火的沈晴會麵之後沈晴告訴他沈光明藏身的地方,兩人打開了暗道,卻發現裏麵空無一人。暗道盡頭是鬱瀾江邊的一處私人碼頭,沈光明用於包紮傷口的布條落在石灘上。
私人碼頭上的船工最後受不了少意盟的手段,終於說出辛家堡人口買賣的事情。沈光明隨著船一路往西,最後去了哪裏,他們也不知道。
少意盟元氣大傷,需要重整,唐鷗辭別了林少意,隻身一人往西行,去尋找沈光明。
在鬱瀾江上遊的一處淺灘上他發現了正在日頭下腐爛的屍體,包裹屍體的麻袋正是船工供述的樣式。他忍著惡臭與恐懼將那些麻袋一一拆開,沒有發現沈光明。等到唐鷗終於探問到那些買賣奴隸的狄人去往何處,鬱瀾江兩岸的連綿群山已經漸漸由綠轉黃。
他站在山頂,眺望著北方。兩隻落單的候鳥孤零零從林間飛出,在蒼茫的天地一線中,漸漸遠了。
唐鷗突然想起十年前的白露。那日張子蘊帶著他從山上走下來,看著遠去的鳥群問他是否能看清。
他現在已經能看清了,看得清清楚楚。
秋風撩動樹上枝葉,瑟瑟作響。唐鷗靠在一株大樹身上,緊緊抿著嘴唇,將那兩隻孤鳥一直看到沒了影蹤。
人們從南門湧入靈庸城的時候,商隊正通過北門離開靈庸城,前往狄人的地界做生意。
第二日,一個騎馬的人離開商隊,穿過了東原王木勒的領地邊界,停在東原王的帳外,下跪求見。
那年輕的騎士進入東原王的帳篷時,與一個提著水桶與抹布的走出來的人擦肩而過。
“沈光明!”
剛從東原王帳子裏走出來的沈光明聞言抬頭,十分疲倦地看向來人。
那日前將他買下了的年輕狄人肩上負著弓,正大步走過來。
“幹完活了麼?陪我去打獵。”他笑著在沈光明背上拍了一把,“瞧你瘦得,漢人的飯菜吃不飽。”
“是是是……世子,我先把這些東西放好。”沈光明乖巧地笑著。得到首肯後,他立刻拎著水桶往回走。
走是走不脫的。沈光明放好了水桶與抹布,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
那位英俊得讓他顧不上害怕與憤怒的狄人是東原王木勒的兒子,他的狄人名字十分拗口,沈光明隻記得他的漢人名字叫舒琅。舒琅說自己花了六百文買下沈光明,用處就是找個有趣的人陪他母親嘮嗑。可沒見幾眼王妃,舒琅見沈光明為人機靈,便將他收到了自己身邊。
沈光明滿心以為,東原王的世子應該是個征戰殺伐的英雄,自己跟著他至少能多見識些世麵,誰知道舒琅不是拉著他去打獵,就是讓他去放羊。沈光明一邊為了舒琅奔忙,一邊還要時不時被東原王那頭的人叫去幹雜活。
偏偏他是個奴隸,沒工錢沒假期。若不是王妃見他可憐,偶爾會給他一些休息時間和銀子,沈光明早就揭竿了。
……揭竿逃。
但逃跑的前提是他必須要有一匹馬。狄人的地盤太大,沒有馬的話沈光明確信自己根本就跑不出幾裏地。
因而他現在花渾身解數去討好舒琅,就想讓舒琅給他匹坐騎。
舒琅騎著馬等了一會兒,終於看到沈光明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
“走吧!”舒琅雙腳輕踢馬腹,馬兒歡快地揚起四蹄,嘩啦嘩啦往前跑。
沈光明:“……”
他跟著舒琅去打多少天的獵,就這樣跟在舒琅身後——馬後跑了多少天。
沈光明臉上帶著卑微討好的笑意,心裏將舒琅、舒琅他爹、舒琅他爺爺、太爺爺都罵了個遍。當然不包括東原王妃。
東原王的領地有多大,沈光明沒有概念。東原王是什麼,他也沒有概念。偌大的地方,他走過的不過幾十個帳篷,而這幾十個帳篷裏能和他講話的,隻有舒琅和他娘。
其餘的狄人不懂漢語,對沈光明也沒有興趣。他不似其餘狄人那般強壯高大,看上去怯懦畏縮,自然無人關心,有時甚至還會招致各種嘲笑。
舒琅跑夠了,長笑一聲,回頭找沈光明。
沈光明正穿過枯敗的牧草,慢吞吞地跑向他。
“沈光明!你是娘兒們麼!”舒琅大聲道,“中原男人難道個個都像你這般,跟個兔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