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沈光明揚聲回答,“舒琅大老爺給匹馬讓小娘子騎騎啊!”
舒琅哈哈大笑,調轉馬頭,繼續往前跑。
沈光明又在心裏複習了一遍前幾天剛剛理清楚的舒琅家的族譜。
好不容易跑到了獵場那頭,舒琅已經架起了他的大弓。沈光明的用處是幫他看馬,順帶收集他射殺的獵物。那馬很烈,隻服舒琅,沈光明被他踢過幾回,站得遠遠的。
舒琅射了兩隻兔子,跑回來扔給沈光明。
“兔子,跟你一樣。”舒琅說。
沈光明笑眯眯:“世子說得對,世子說什麼都對。”
舒琅看著他的狗腿模樣,皺眉斥道:“你沒骨氣,不會有女人看上你。”
沈光明依舊笑眯眯,語氣無比誠懇:“隻要世子看中我就行,我願為世子肝腦塗地。……世子知不知道肝腦塗地的意思?”
他想,這是他知道的為數不多的成語,也不知道是否能用在這裏。
舒琅說不知道,沈光明立刻道:“就是特別忠誠的意思。”
舒琅將手裏的箭掂了掂,盯著沈光明問道:“沈光明,我不明白,中原女子為何會喜歡你這種脊梁軟趴趴的男子?”
沈光明奇道:“此話怎講?”
舒琅露出個笑:“我可看到了,你悄悄在包袱裏藏了一塊板子。那是你們中原人說的靈牌?林澈是你妻子?”
他話音剛落,沈光明臉色就變了。
“你翻我的包袱?!”沈光明大怒,“你亂動了什麼!”
舒琅從未見他有如此狂怒之時,嚇了一大跳:“我未動……我知道那是動不得的東西。”
沈光明瞪了他片刻,深吸一口氣,轉身走了。
舒琅:“……你去哪裏?”
沈光明:“回去睡覺。”
舒琅未見過他這般狂怒的模樣,一時也忘記了沈光明是自己買來的奴隸,愣愣站在原地看沈光明走遠了。
沈光明包袱裏確實有一塊林澈的靈牌。
那是他在營地裏找了木塊,自己做的。他不懂寫“澈”字,還尋了個借口去問王妃。王妃給他寫了,他照著謄在木板上,用刀子一刀刀刻的。
他在這兒呆了這麼久,少意盟當夜的事情仍記得一清二楚。
夜裏無法入眠,練完大呂功之後他就蜷在席上發呆。林澈的靈牌放在他枕頭邊上的包袱裏,幾乎是他所有勇氣的源頭。
他隻願意做林澈的。至於沈晴、方大棗、柳舒舒,還有別的其他人,他是不相信他們會出事的。
把少意盟的事情過了一遍,就開始想唐鷗。從他在唐府門口吃洋柿肉末羹開始,想到子蘊峰,想到船中對坐的一夜,想到辛家堡裏,唐鷗從陰影中走出來,厲聲讓辛暮雲放了自己。
後來想唐鷗的時間越來越長,也隻有想著唐鷗,他才慢慢地睡得著。
夢裏也不會出現黑暗的密道和大火熊熊的書閣。夢裏隻有一條江,江上有一艘船,船裏有一盞燈。他坐在燈這邊,唐鷗坐在他身邊。
疾步走了一陣子,沈光明心頭的煩躁和怒氣才漸漸平息。
他把速度放慢,跨過枯草和幹涸的溪流,大步朝著營地走去。舒琅讓他不高興了,他沒心情再去討好他。正想著,忽見遠處有一人騎著馬飛速跑來。
“小奴隸!”那人衝沈光明喊道,“世子呢?快將世子找回來!”
沈光明眼睛一亮:這人懂得說漢語!他定睛一瞧,原來是東原王妃身邊的一個漢人侍從。
東原王妃從天氣轉冷的那一天開始就臥床不起,沈光明是知道的。他立刻意識到,也許是舒琅他娘親出了事。
“怎麼了?我去找他。”沈光明一臉急切,上前拽住了馬兒的韁繩,“他呆的地方不好找,你先把馬給我。是王妃出了什麼事情麼?”
那人毫不起疑,迅速下馬,將馬兒給了沈光明。
沈光明強抑心頭激動,飛快上了馬。
“去年給王妃看病的那個大夫回來了。王爺讓世子立刻回帳,陪著王妃一同去找他。”
沈光明心中一動,連忙問他:“那大夫在哪兒?若是太遠了,地方太冷,王妃可受不了。”
“不遠,那大夫是漢人,就在靈庸城裏。”
沈光明手心頓時沁出暖汗。他緊緊攥著韁繩道:“那好,我立刻去找世子!”
馬兒嘶鳴一聲,奔了出去。
沈光明現在不想跑了。他要跟著舒琅到靈庸城去。等進了靈庸城,他就有機會漂亮順利地脫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