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火(1)(2 / 3)

“去吧,百裏。”他抬頭對百裏疾說,“燒了少意盟,為我祭奠我母親。”

百裏疾今日身著輕便的夜行服,但身上傷口未愈,血腥之氣不絕。

“僅祭奠夫人?”他足尖卡在桅杆上,蹲下問辛暮雲,“義父呢?”

“祭他做什麼?”辛暮雲冷笑道,“喚他從陰曹地府裏滾回來,找你索命?”

百裏疾怔怔看他片刻,沉默地站起身,很快消失在黑夜之中。

此時少意盟內外都喊聲震天,不斷有火箭與火彈射入少意盟,但均被好手們一一阻截。照虛已經去了陣前,方大棗和柳舒舒等江湖人士站在房舍頂上,攔截火種。

“大棗。”柳舒舒突然開口,“你看西南方向,那些是什麼?”

少意盟的西南方向是數座連綿的矮山。此時矮山上隱隱有火光攢動,卻不是少意盟這邊安排的助力。

“是來圍觀的江湖人。”方大棗道,“舒舒,他們在看戲。”

“是啊。十年前看了一場好戲,十年後再來看另一場。”柳舒舒冷笑道,“時時有戲看,好快活!大棗,你守著這裏,我去會會……”

方大棗立刻抓住她的手:“萬萬不可!你別忘記當年辛家堡大火的時候,江湖客裏甚至有丐幫和少意盟這樣的大幫派。你我並不知道那頭是什麼人,絕對不可冒險。”

“可那些人太惡心了,大棗。”柳舒舒怒道,“這江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髒了!”

“少意盟不會有事的。唐鷗去聯係武當和少林了,丐幫的人也正在趕來,沒事的,你放心。”方大棗低頭看看她,笑道,“你和沈晴都不會有事,方大棗以我的名聲發誓。”

“你不過是在明哲保身。”柳舒舒奮力掙開,“方大棗,你莫忘記了,當年在那矮山上的人裏,有人是起過救援念頭的!如果此時那邊也有這樣的人呢?如果他們隻是缺少一個提醒,缺少一句喝罵呢?你放開,別抓著我!”

方大棗的手沒有鬆開。他另一隻手臂一長,赤手空拳地抓下了一個火彈。

“舒舒,你看,你我身後還有許多人。有我的小弟子,有你的小弟子,還有少意盟許多無法逃出去的人。”他將火彈撚熄,把焦黑的手掌藏在身側,嚴肅對柳舒舒道,“這些作亂的東西還源源不斷地射過來,我們不能走開。隻怕你還未說服那頭的人救援,少意盟已經被火彈燒透了。”

他話音剛落,柳舒舒終於還是掙了出去。

她跳上高處,截下一支火箭扔進院中沙堆,回頭道:“行了,道理我知道。”

兩人不再浪費時間交談,繼續阻截火種。

辛家堡的人是從十方城裏出來的。十方城空了一半,幾乎全是辛家堡的人。報回來的消息讓林少意和林劍暗暗心驚:辛暮雲想報仇,已經謀劃了很久很久。

辛家堡諸人使用長型□□,動力十足,火彈和火箭源源不絕地飛向少意盟。但除此之外他們並無其他舉動。

林少意和林劍每每率人攻出,辛家堡便收了那一側的□□與火力飛快遁走。幾次下來,林少意也覺得不對勁了。

“方叔,柳姑姑。”他與林劍、照虛等數人將方大棗和柳舒舒叫下來,“上麵有人看著,你們先下來,我們商量件事。”

看到方大棗和柳舒舒的身影從屋頂消失,沈光明和沈晴都是一驚。

“師父去哪兒了?”沈晴訝然道,“情況有變化嗎?”

林澈正關上廚房暗道的門:“有變化的話哥哥和爹爹回來找我的,你們放心。”

三人正好將盟中未來得及撤離的傷弱之人全數送入暗道,由少意盟侍從帶著離開。林澈指揮,沈晴和沈光明幫忙,做得還算條條有理。門關上之前,廚娘拉著她的手讓她和沈晴一起進去,林澈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我的槍好久沒喝過血。”林澈拿了她的槍,興致勃勃道,“也是時候嚐嚐鮮了。”

沈光明:“你殺過人啊?”

林澈:“……沒有。就一個氣氛!懂不懂!”

沈光明畏懼她的槍尖,連連躲避:“懂懂懂。不過林小姐,你聽我說一句話……”

林澈怒道:“不聽!別攔著!走開!”

沈光明擋在廚房門前,站得死牢:“看在你曾說過想嫁給我的份上,聽我說一句……”

“什麼!”沈晴大叫起來,“誰!誰要嫁給誰!”

“別吵了阿晴。”林澈溫聲對沈晴說話,轉頭麵對沈光明時仍舊憤怒,“沈光明你別攔著我啊,再攔我我就給你身上戳個窟窿了。”

一片鬧嚷之中,沈光明死死占著門口,就是不放林澈出去。

他已顧不得唐鷗的囑咐,更無暇去尋找方大棗和柳舒舒等人,隻想保護這兩位妹妹。

天幕中火彈亂飛,沈光明應付著林澈和沈晴,雙耳突然捕捉到了一絲輕微的破風之聲。

沒有暗器,沒有兵刃。

那聲音仿佛是有人輕輕落地,又仿佛衣袂輕拂。

沈光明聽不分明,想到自己這聚力於耳的功夫還練不精純,於是很快將這聲響拋到了腦後。

另一邊廂,林少意等人正在商談。

“我也覺得不太對勁。”柳舒舒道,“辛家堡是在玩兒麼?辛暮雲前些年攻下西南錢莊盧風波的寨子,可不是這般軟綿綿的手段。”

“辛家堡既然說要挑了少意盟,為什麼不全力攻擊?”林少意沉吟道,“辛暮雲必定有後招。他不出麵,但百裏疾呢?百裏疾不可能不出麵。”

照虛接口道:“辛暮雲光明正大地說要火燒少意盟,想來應該是障眼法。”

“蠢貨,自然是障眼法。”林少意毫不留情地說,“不過你還不算蠢得過分,百裏疾告知唐鷗這件事的目的,確實也如你所說,是為了讓我盡快回盟,一網打盡。”

照虛的臉又黑又臭,連連念了幾次阿彌陀佛才平靜下來。

方大棗問:“不過為何一定要火燒少意盟?這法子不穩妥又太招搖。”

“他就是要招搖啊。”柳舒舒冷聲道,“不招搖如何重複十年前的慘案?又如何達到他報複……”

她突然停口,驚愕地看向林劍。

“林大俠,你可記得當年的火是從哪兒燒起來的?”

林劍想了想:“十年過去,印象不清楚了。隻記得是從辛家堡裏麵燒起來的,具體哪個位置……”

眾人同時一驚,頓時明白辛暮雲的想法。林少意再次西子捧心狀衝了出去,一路召喚各路侍衛。照虛緊跟著他離開,林劍迅速展開少意盟的地圖,指點給柳舒舒和方大棗看。

“少意盟的糧倉和木材場都不在盟裏,但如今水房與後廚都堆放著大量柴火,容易引火。你們先過去,我去拿些禦火的物什。”林劍將具體方位告知方大棗和柳舒舒。

“如果是百裏疾潛進來,你我可都對付不了。”柳舒舒一邊飛奔,一邊回頭跟方大棗說,“棗啊,你說你中意我,到時候可要為我擋著啊。”

“當然當然。”方大棗笑道,“你不知道吧,我們這一行還有個必須要學的技術,就是逃跑。到時候我就帶著你跑啊,你千萬千萬跟著我,別走開,咱們在一起。”

他趁這機會大占口舌便宜,柳舒舒也不惱他,一路笑著過去。

“這少意盟還挺別致好看的。”方大棗繼續道,“以後咱們倆的家也這樣安排好不好?哎喲你看那假山,山上那亭子……”

“你真囉嗦。”柳舒舒忍不住打斷他,“你徒弟不煩你?”

方大棗從假山上跳了開去,聞言笑道:“他可不是我徒弟。這孩子心地是天生的善,我知道他是個好苗苗。就是有時候人傻了點,遇到喜歡的東西就走不動道,心思也遲鈍,吃了不少虧。我不讓他拜我為師是不想害了他,畢竟走出去一說‘我是方大棗的徒弟’,誰不吐幾口唾沫啊?”

柳舒舒攀著一根樹枝,猛地轉頭。

“大棗,沈光明和阿晴他們在盟內活動,你曉得他們在哪兒麼?”

“最寬的暗道就在後廚……”

兩人頓時色變。

“大哥,你拿太多了。”沈晴衝沈光明叫道,“再給我點兒唄?”

“趕快走別廢話,還有幾百卷幾百盒呢。”沈光明換了個手,繼續扛著書冊往前走。

三人此前正在廚房那兒僵持時,林澈突然想起了少意盟書閣裏的卷宗。

少意盟的書閣是江湖上僅次於傑子樓的藏書之地,而書閣裏大部分都是少意盟搜集的武功秘籍和江湖卷宗,有些更是獨一份,連傑子樓裏都沒有。傑子樓的少樓主田苦不知上門懇求過幾次,但林少意就是不鬆口。

林澈這樣一提起,三人立刻前往轉移書閣的藏書。書閣高六層有餘,其中三層都是藏書,其餘三層是學堂與書房。僅那三層的藏書已令沈家兄妹咂舌。沈光明和沈晴都不識得多少字,看麵前的浩瀚書卷不由深深頭暈,連忙搬了就往外走。

三人來回搬了數趟,總算搬完了半層的內容。書卷放在了花園的暗道處,隱秘也安全。

“我教你們認字吧。”林澈說,“你們就住在少意盟裏好了。”

說話間,頭頂亂竄的火彈與火箭已全都消失。火攻暫時停了。

“結束了?”沈光明愣然道,“這麼快?”

“肯定沒有。阿晴你先整理一下暗道裏的東西,多騰點兒地方,我跟沈光明再去搬。”林澈邊走邊說,“你一定沒看過博子溪的畫吧,書閣裏有一卷呢。不過我不懂如何開那機關,不曉得能不能取得出來。”

沈光明自告奮勇:“我懂得開鎖。把你發簪給我……”

抬頭一看,林澈把頭發挽得又緊又高,哪裏有簪子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