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少意緊緊抿著嘴,不發一言。
“就像十年前的辛家堡大火一樣。懷揣各樣心思的江湖幫派都會過來。他們覬覦少意盟的碼頭,懼怕少意盟的地位,又討厭你這個年紀太輕風頭太勁的盟主,辛家堡隻要稍作聯合,少意盟就會有極大的危機。而且,無論此次辛家堡能不能燒盡少意盟,辛暮雲都能達到他的目的:毀了你和少意盟。一場不明不白的大火之後,少意盟威信大減,武林盟主也無人信服。”看到林少意無任何回應,照虛越說越急切,“辛暮雲蟄伏十年,他不一定是要取你而代之。他的樂趣也許隻是複仇,和見你跟少意盟一起身敗名裂。”
連沈光明也覺得照虛說得十分有道理。
或許平素平靜的人一旦激動起來,總讓人很有壓迫感。
林少意趴在唐鷗背上,靜靜聽完了。
“和尚,你說得很有道理。”林少意緩緩道,“但我仍然是要回去的。你所說的隻是一個可能性,我已經想過。但如果是真的呢?我爹和阿澈無力調動這麼多人力物力,如果辛暮雲真的要燒了我的家,難道我還能安心悠哉地在慶安城裏逍遙?”
沈光明覺得林少意說得也很有道理。他轉頭看阿歲,阿歲也看著他。兩人都很茫然。
突聽啪嗒一聲輕響:照虛竟將自己腕上的那串佛珠捏裂了。
“林少意!”他怒吼道,“你這個蠢貨!為什麼這麼多年都毫無長進!你爹教的事情你都學到了沒有!凡事多想兩步、三步甚至十步,你有沒有做到!”
沈光明和阿歲同時被震得耳朵發疼。阿歲站不穩,忙拉著沈光明的衣袖大聲問:“沈大哥!和尚……和尚這功夫是傳說的獅子吼嗎!”
但沈光明耳朵嗡嗡響,一時什麼聲音都聽不到了。
唯有內力與照虛相差無幾的唐鷗和林少意沒有受到影響。林少意目光一凜,上下打量照虛:“……你是什麼人?”
照虛以掌心拖著那串散落的佛珠,緊緊攥在手心。他似是察覺自己失言,咬著唇不再說一句多餘的話。
“阿彌陀佛,小僧告辭。”照虛行了個禮,轉身跳過低矮灌木,很快踏過江麵,消失在對岸的密林之中。
剩這頭的四個人,都在發愣。
“你以前見過這和尚?”唐鷗忍不住問。
“沒見過啊。光頭的人我見過一次就忘不掉,但我記得沒有他這個長相的啊。這禿驢的模樣,誰見了都難忘記的。”林少意莫名其妙,“他叫我蠢貨?我……我蠢貨?!”
“是啊你就是個蠢貨。”唐鷗冷冷道,“他現在光頭,以前不一定光頭。”
林少意怎麼也想不起來,很快放棄了,催促唐鷗出發。唐鷗先帶著林少意回到慶安城,隨後再帶著少意盟的人去接沈光明和阿歲。沈光明回到慶安,發現深夜裏少意盟據地內外燈火通明,十分熱鬧。少意盟的眾人以極快的速度備好了車,林少意被抬上了馬車,一行人也不休息,直接往少意盟出發了。
阿歲想去找七叔,林少意便安排人送他到少林。沈光明掛念著沈晴的安危,死死扒著車窗要跟著一起去,沿途哀嚎了半柱香功夫。林少意聽得心煩,將他趕到了唐鷗那邊。
“唐鷗也不管管你!”他怒道,“滾過去!”
沈光明從窗外伸了個腦袋進來:“我不想跟他說話,也不想一起坐。盟主,我搭你這輛車行不行……”
“不行。”林少意擺出個極殘酷冰冷的眼神,指著車隊前方,“去,去找唐鷗。”
沈光明很快被人抓了下去。
林少意一個人在車裏脫了上衣,開始包紮傷口。車裏備了上好的金瘡藥,傷口不再流血,包紮起來很快。隻是肋骨的傷需要從後打結固定,林少意自己一個人無法完成。他正要喊人,突聽車上傳來輕響。
照虛攀著車頂,飛快從窗子那裏鑽了進來。
林少意:“……”
照虛:“不要回去,你回去會害死少意盟。”
林少意笑了起來:“眼看被你嚇死在這裏,還回哪裏去?”
照虛滾到他身後,抓起固定的木板:“死不了。”說著將木板放在他胸前和背上,狠狠一拉綁帶。
沈光明抖了一下。
“唐鷗!”他抬頭對唐鷗說,“你聽到林盟主的聲音嗎?好慘啊,發生什麼事了?”
“他自己包紮,不要管他。他打架的時候很拚命,不打架的時候,挺怕疼的。”唐鷗側頭衝他笑笑,“不生我氣了?過來,一起坐。”
車上燈盞搖晃,唐鷗的側臉挺拔英俊。
沈光明連忙爬出車子,和唐鷗一起坐在車板上。
夜深了,霧從林子與江中吐出來,滾蕩占據著道路。
車隊一路飛馳,刺破濃霧。
跑了幾裏路,前方突然出現了一團立在路中央的黑影,恰好擋住了前行的道。
唐鷗所駕的馬車在車隊前列。他聽到前頭的馬夫發出驚恐尖叫,心頭一緊,連忙躍了出去。沈光明牢牢遵循著自己跟緊唐鷗的決心,也隨著一起跑過去。
那黑影似是球形,然而邊緣卻不夠平整。沈光明走過去,仔細一看,頓時渾身一涼。
黑影是一團屍體糾纏而成的。那些扭曲的屍身仍在蠕動,似是努力將自己和別的屍體更深地嵌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