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一)(2 / 2)

西涼女子最重儀態涵養,是以宮宴皆由後宮女眷、外臣命婦先入席間就坐梳理,時歌作為此次慶功宴的受賀人之一,自然也就被安排坐在了公主之下的第二位,與芸昭同席。

隨著宦官的宣禮,聚在大殿外的眾臣魚貫而入,齊齊向皇帝太後行禮。

“今日乃是時大將軍的慶功宴,眾卿不必拘禮,入座吧。”

語落,便有宮女上前福身致禮,將他們引往各自的坐席。

“皇上,臣可不敢落座呐。”眾人正準備入席,卻不想沈之山立在左首之位突來此語。丞相尚且未落座,其餘百官自然也隻得站著,相互對視不明就裏。

“哦?”主位龍座之上的蕭正則聞言輕挑秀眉:“這是為何?”

沈之山朝上首拜揖行禮道:“皇上,此次大敗東榆,時將軍居功至偉,而慶功宴本意亦是為時將軍接風洗塵,這左首之位自當應是時將軍的,又怎能安排老臣入座,豈不是喧賓奪主?”

“無礙無礙,丞相身居高位又是三朝元老,理應坐於首座。”時向遠道。

“此言差矣,你我同居一品,為你慶功怎好我入首座,換換,換換。”沈之山說著便要去坐二席。

蕭正則餘光撇向側首安坐的沈太後,見其始終端莊含笑不吐片語,便也打了主意暫不開口,看著沈之山和時向遠兩人相互謙讓推拒。

時歌眉頭一鎖,心下千思百轉,而後不動聲色的往芸昭身邊移了移,輕聲耳語了幾句,芸昭神色越聽越沉,但隨即也很快恢複了平和點頭應下。

時向遠一介武夫,隻懂得行軍打仗,對於朝堂之上的彎彎繞繞雖有知曉卻涉獵不深,被沈之山突如其來的示好撞的蒙頭轉向,卻還是直覺推拒了。

倒是芸昭經過女兒的提點,對於現下的局勢了然於心。

“回皇上的話,夫君嘴笨,臣婦卻是知道他心中所思的,便鬥膽開口了。”

“臣婦惶恐,沈相乃是三朝元老曆任兩朝國師,又是太後生父,深得皇上信任重用,為國為民貢獻良多更甚將軍,如此,將軍有哪裏擔得起‘居功至偉’四字呢,沈相大人莫要再折煞我家將軍了。”

聽到自家夫人如是說了,時向遠立刻拱手對皇帝應道:“夫人所言甚是,臣,惶恐!”

時家如此說辭,論是誰也無法再說什麼了,沈之山也不再言語,垂手而立靜候皇上開口。

一圈巡視下來,蕭正則的目光再次落在低眉靜坐的時歌身上,剛剛她和芸昭的那點小動作可沒能逃過他的眼睛呢。她剛剛說了什麼悄悄話?難道芸夫人的說辭是她授意?應當也不是。

這個丫頭,真是叫人好奇。

“時愛卿娶了個好夫人啊。”蕭正則打趣道。

此時百官皆在,惹得時向遠漲紅了臉不自在的摸頭憨笑,含糊直呼‘哪裏哪裏’。

“時愛卿也不必自謙了,大敗東榆,必是當的起‘居功至偉’一詞,不過夫人所言也不無道理,丞相大人為國為民也是鞠躬盡瘁不辭辛勞,一個座位而已,既然時愛卿都不介意了,沈相你又何必一再堅持謙讓呢。”

“皇上說的是。”

“耽誤了這麼些時辰,倒叫群臣都還站著,入席吧。”

皇帝都發了話,眾臣也都躬身再次謝了恩,見丞相與大將軍依次落了座,這才各自入席。

落座之後慶功宴也算正式開始了,舞女相繼而入,朝臣相互招呼敬酒,觥籌交錯,歌舞升平,蕭弦之音不絕於耳,一派賓主盡歡其樂融融的景象。

時歌執著銀箸在麵前的菜品裏挑挑揀揀。

這樣的宮宴以前她不知參加了幾多,無非就是拘著性子寒暄客套。因著宮裏規矩,外命婦和像她這樣的臣子臣女參加宮宴是連貼身丫鬟都不能帶的,以至於她現在除了扒拉扒拉菜什麼都做不了。

抬手支著腦袋,時歌眼神不覺飄向了一旁站在蕭靈均身後的荊溟。

思緒又被帶到了那個死前的大雨之夜。

被利刃刀剮的滋味哪怕是再過個數十年她都能清晰記得。如果那時候,荊溟還在她身邊,那些個刺客又能成什麼氣候呢。

在她還不記事的時候荊溟便被分給了她,一直以來他不是在暗處就是在身後,因此她也未將關注多分他一點,對他的認知直到身死都還停留在武功高強、忠心耿耿這樣單調的字眼上。因為他的不重要,所以她和親南疆之時連他是否跟隨都不知道,待她察覺也為時已晚。

如果他在……如果他在……

許是她的眼神太過熾熱,荊溟毫無征兆的側頭看她。四目相對的瞬間讓時歌嚇了一跳,心虛避開,但他那雙幽暗的眸子卻被記了下來。

現在再來如果有什麼用呢,還不如想想怎樣解決了即將要來的難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