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許是太累了,時歌這一覺直接睡到了晚膳時分,半闕素雪對宮中不熟,好在膳食都是由宮中膳房送來的,倒省了她們很多事。
草草的用了晚膳後,時歌還是一個勁兒的打著哈欠,手裏把玩著沈紀下午給她的那塊玉佩兩眼無神的坐在院中的秋千上發呆。
素雪知道時歌向來有飯後喝茶的習慣,便將殿內的茶具杯盞都移到了院裏的石桌上,就連小銅爐都沒落下,在院中煮起了茶,半闕則拿著團扇替時歌扇著風。
雖是郡主,但由於時歌隻是暫住,不過一晚的時間,太後又恩準了其府內的丫鬟進宮伺候,內侍院自然也就沒有再另撥宮人前來了,白日裏不覺得什麼,甫一入了夜,整個無念宮還真的是清淨的隻剩蟲鳴了。
半闕一向活潑好動最是受不得這樣的寂靜了,更何況無念宮這麼大,院裏卻連石燈都沒有一盞,黑倒是其次,就是總覺的這後脊骨涼颼颼的。
“小姐手裏拿的是玉佩麼?怎麼我從未見過?”渾身都不自在的半闕隻得把注意力轉向了時歌手中的物什。
“今日沈大人給的。”
“沈大人?哪個沈大人啊?”
“丞相的孫兒,沈紀。”
“小姐和他素不相識的,他怎的會送小姐玉佩這樣、這樣不妥之物。”男子玉佩猶如女子巾帕,皆是可證身份的貼身之物,輕易不會相送,除非……可她們家小姐與這個沈大人從未見過麵,怎麼也不會是那一層關係吧。
“他說若是有什麼事可遣人拿這玩意兒去找他。”時歌將玉佩向後往半闕懷中一丟懶懶道。
被時歌的舉動嚇了一跳,連手中的團扇都撒了去接玉佩。
“小姐你怎麼能就這樣扔過來,這可是貴重之物啊萬一摔碎了可怎麼好。”
“貴重?”不屑的輕哼一聲:“你可知道這無念宮比鄰的宮殿是誰的居所?”
“誰的?”半闕也未曾來過自然不知。
西涼後宮分四處,前方是帝後寢宮及外接親臣的臨時住所,後方是內侍院、內廷院等皇宮一切供給之處,東北一片是嬪妃住所,西北一片則是太後太妃皇子公主的居所。
雖都地處一方,但無念宮離泰康宮不算近,卻是緊挨著鳳靈宮,而鳳靈宮的主人,自然就是——
“妙儀公主蕭靈均。”
此話一出,連不遠處正燒水煮茶的素雪都驚了一下,險些翻了杯盞,半闕就更不用說了,倒吸了口涼氣連聲音都帶了顫調:“公、公主?”
“怕什麼,公主還會吃了你不成?”看半闕顫巍巍的樣子時歌很是不喜。
一個名頭就能被嚇成這樣,她怎麼不知道她以前竟這麼有威懾力。
“小姐,妙儀公主凶殘暴虐,據說隻要是犯到她手裏的人,都不得好死!”
“放屁!”時歌倏然起身:“你聽誰這麼亂說的!”
“就、就……街頭巷尾都是這麼……”在時歌愈漸陰霾的眼神中逐漸消聲,撅了嘴做小媳婦兒狀。
大家都是這麼傳公主的,怎麼小姐反倒這樣生氣。
見半闕覺得委屈,素雪端了茶盞過來斥道:“你也不看看這什麼地方,萬一被聽見了那才真叫不好呢。”
半闕捂了嘴恍然大悟。
“太後娘娘是希望……”宮中最是隔牆有耳,素雪遞了茶卻並未將話說全。
沈太後要她留宮陪伴,卻安排她住在離公主最近的地方,再加上沈紀的玉佩,這意圖簡直是再明顯不過了。
公主任性肆意,脾性易怒,她又是初次入宮不懂規矩,沈紀送她來無念宮時對緊鄰的鳳靈宮隻字未提,加之早前蕉菱和她說過後宮之中奉太後為尊,不必太過在意公主,想來就是等著她一頭撞上去,他們沈家好撿個現成的人情便宜。
“希望什麼?和小姐定親麼?”半闕摸著那塊玉佩隨口接道。
但也正是這無心之話,反而讓時歌恍然大悟。
她一直覺得自己如今的年紀尚小,即便沈家有這麼個意思也隻會徐徐圖之。
但細細想來,從沈夫人邀請賞花宴到郡主之位的封賞、太後的談話、沈紀的示好,時間上來看卻是極為倉促的舉動,如果真要徐徐圖之肯定不會如此操之過急,既然他們不想慢慢來,那最快的方法無疑是皇上賜婚。
最好的賜婚時間,自然非明日的慶功宴莫屬!
時歌勾了唇角低頭飲茶,纖長的鴉睫氳在水汽中似朦霧蔽月,隱約昭示著風雨欲來的靜謐。
……
第二日宴會在即,皇帝高坐於丹陛石階之上,鎏金嵌墨寶石的冕冠束發,明黃的交襟繡龍裏衣搭上玄色的繡赤金九龍貢緞外袍,下擺處飾有波濤翻滾的浪紋,其帝服的莊重絲毫不會被龍座之人的年少而削弱半分。
沈太後亦是一身赤紅貢緞繡以盤龍飛鳳,罩了煙色銀絲勾紗端坐在皇帝的左手邊,笑意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