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河啊界河(2 / 2)

“走!”阿米皮曼朝孟貴、米米退、嘎達揮揮手說,“看看去。”

不少獵手也要跟上,阿米皮曼假惺惺地說:“大夥都辛苦了,快休息吧,尼堪碑過不來的!”

阿米皮曼雖說五十多歲了,看上去也不過四十出點兒頭,留著一撮山羊胡,往裏凹陷的臉沒有一處不放光。他不像別的烏力楞的頭人貪戀大煙。那些年,他結交了一個日本小隊長,從那裏知道抽大煙並沒有什麼好處,為了圖得國民黨許給的這黑河的整個江山,他一口不吸,終於忍住了,落了個肥胖身體,但走起路來卻比同齡的頭人能快一倍呢。

嘎達打頭舉著點燃的鬆明子,爬上一個石崖,穿過一片老林子,又來到了剛離開不久的界河邊。

黑夜裏的界河顯得更加陰森可怕。

湍急的流水從高地勢的上遊衝瀉下來,發著嘩嘩的疹人的響聲,把一股股浪花噴濺出老遠……

“這麼幾個小小的共產黨就想來治服我的烏力楞,國民黨撤退時說了,現在撤到台灣是權宜之計,來日美國做後盾,還要打回來的!到那時仍然能重圖大業。哈哈!”阿米皮曼瞧著對岸篝火旁映照出的幾個人影,洋洋得意地幹笑著,時而昂昂放光的娃娃臉。

“哈哈哈!”米米退狂笑著,自鳴得意地向阿米皮曼獻媚說,“共產黨想進我們的烏力楞來,不用我們伸一巴掌,單是這些叫我們馴服了的窮鬼,他們就沒法子!”

“哈哈,我的老弟,你可真是個靠吃吉亞齊神仙飯的,外邊的風聲和動靜丁點兒不知,丁點兒不知啊!”孟貴在黑暗裏眯縫著小眼睛,搖晃著那圓肉蛋子似的肥腦袋,輕蔑地接著米米退的話尾說,“我這些天去探了幾次風,才知道了共產黨的厲害,那些烏力楞的窮鬼開初不也像咱這裏一樣,那共產黨太會籠絡窮鬼了。咱們雖然有這條界河,不能麻痹呀!不能麻痹呀!”

孟貴的話一下子提醒了阿米皮曼。他捋捋山羊胡子,壓低嗓音,慢吞吞地說:“大管家說得有道理,我們要小心,謹慎為好,眼下主要的是把這些窮鬼肚子裏的怒火燒得越旺越好!”

米米退一聽,阿米皮曼在順著孟貴的話蔓兒爬,有點醋意,眼珠子一鼓一鼓地換了話腔:“哪個窮鬼要是敢私通共產黨,就剁他全家做鷹食!”

孟貴不理睬米米退的話題,半側臉轉向阿米皮曼說:“老爺,這你是知道的,來的這些共產黨,就是十多年前的那些紅軍,他們厲害著呢,光憑腳丫子走了二萬五千多裏,國民黨靠美國那麼武裝都不行,日本人也不行,再說他們已得了全國江山,我們光靠著這條界河等蔣介石打回來不行,還得有條退路才行。”

“大管家,你就要多費心了!”阿米皮曼一咧嘴笑道,“你有何高見?今日給老爺效了大勞,日後定有大賞!”阿米皮曼此時有些慌了。

孟貴獻媚地說:“好在興安嶺裏山深林密,大得無邊,共產黨果真能追過來,咱們就跑,在森林裏打轉轉恐怕他們不行。這條界河倒不怎麼值錢,關鍵的是要在全烏力楞窮鬼心裏挖上一條永遠隔著共產黨的界河。”

阿米皮曼頻頻點頭,伸出兩隻手來狠狠地拍拍孟貴和米米退的肩膀,高聲說道:“這條界河咱們一定得深深地挖。他們共產黨縱然是天下無敵的英雄,有這樣一條界河也讓他們無用武之地。哈哈!”

“哈哈哈!”三個人一起狂笑起來。在這陰森森的林邊河畔上,這笑聲就像發狂的野獸在吼叫。

……

“注釋1”巫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