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守信在之前就已經接到了李良的口信,早有部署,趙匡胤率領大軍進城的時候,沒有受到絲毫的抵抗。進城之後,又遇到了王仁率領的禦林軍,兩支軍隊合為一體。過了明德門,趙匡胤下令各部將領速回營帳,嚴禁騷擾百性,自己也退居到居都點檢衙署,令王仁率殿前三班擔任警衛。
一會兒,王審琦、張令鐸等人,擁著範質、王溥諸大臣來到署中。趙匡胤一見範質,連忙起身,嗚咽流涕道:“我受先帝厚恩,卻被將士脅迫,違負天地。今至於此,為之奈何!”
範質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王仁拔出利劍,厲聲喝道:“我輩無主,今日須得天子!”
範質、王溥嚇得麵無人色,隻得降階下拜。
趙匡胤嗬斥王仁道:“不得無禮,退下!”快步走過來,雙手扶起範質、王溥,溫和地說:“二位無須驚慌。我已與三軍約定,太後、幼主及各位大臣,一律不得侵擾。”兩人這才稍稍安心。
第二天,範質、王溥等文武百官,齊集朝門,左右分立,趙普、慕容延釗、石守信、王審琦、李良諸人簇擁著趙匡胤,穿過由百官組成的班列,登上崇元殿。趙匡胤身穿袞龍袍,腳蹬朝靴,頭戴通天冠,方臉豐頤,豎眉虎目,從容就座。百官依次來到殿中,殿內一時鴉雀無聲。接著,趙普將陶穀擬就的誥書交給範質,範質代周主宗訓宣讀道:
天生烝民,樹之司牧。二帝推公而禪位,三王乘時而革命,其揆一也。唯予小子,遭家不造,人心已去,天命有歸。谘爾宋州節度使、殿前都點檢、檢校太尉趙匡胤,稟天縱之姿,有神武之略。佐我高祖,格於皇天;逮事世宗,功存納麓;東征西討,厥績隆焉。天地鬼神,享於有德,謳歌訟獄,歸於至仁;應天順人,法堯禪舜;如釋重負,予其作賓。於戲欽哉,畏天之命!讀畢,範質又向趙匡胤呈上國璽。文武百官匍匐地上,三叩九拜。雄渾厚悠揚的鍾聲中,“萬歲,萬歲,萬萬歲”的呼喊聲,響徹殿廡,震撼著神州大地。
群臣商議國號,趙普一向自恃博通古今,首先出列奏道:“吾皇代周,上順天,下順地,中順人,事事皆順,宜定為‘順,也。’”此言一出,有人讚成,有人反對,特別是那班喜歡賣弄的文臣,紛紛引經據典,陳述己見,以致意見紛紜,難以決定。
趙匡胤高踞禦座之上,濃眉微蹙,朗聲道:“何必弄得如此複雜!朕以宋州節度使代周,便以‘宋’為國號如何?”群臣一聽,無不拍手稱好。
於是,定國號為“宋”,改顯德七年為建隆元年(960年)。
宋主趙匡胤傳下詔令,取消周主宗訓尊號,改封鄭王;尊符氏為周太後。令王仁始料不及的是,趙匡胤特意追贈韓通為中書令,且以厚禮收葬。韓通對趙匡胤恨之入骨,又因抗拒宋兵而亡,若他泉下有知,是否會接受趙匡胤的禮遇呢?
趙匡胤又大封佐命元勳。封慕容延釗為殿前都點檢;弟弟趙匡義為殿前都虞候,改名光義,以避諱。範質、王溥仍為宰相,趙普為樞密使,陶穀為翰林學士,韓令坤為天平軍節度使,石守信為歸德軍節度使,王審琦為泰寧軍節度使,張令鐸為鎮安軍節度使,趙彥徽為武信軍節度使,張瓊為殿前副都虞候兼捧日班班頭。唯有王仁,因殺韓通及其全家,仍領舊職,不得提拔,王仁雖然心裏極為不滿,可是今非昔比,也不敢生事,隻得忍氣吞聲。
趙匡胤本來想授李良為殿前副都指揮使之職,李良堅辭不就,淡淡說道:“功名富貴,皆是過眼煙雲,我本無意於此。陛下若行恩寵,不如賜給龍興寺一筆銀款,作為擴建之資,一來示陛下皇恩浩蕩,二來也成全我的夙願。”趙匡胤憶起往事,感慨萬端,於是從府庫中特撥白銀五萬兩,差人押往襄陽。
在趙普的周密安排和諸軍將領的支持下,趙匡胤輕而易舉,從後周那孤兒寡母手中奪得天下,開創了宋朝三百餘年的基業。從此,這位雄才大略的宋代開國皇帝,內固皇權,外拓疆域,在中國曆史上寫下了輝煌燦爛的一頁。
趙匡胤得了天下,坐了龍庭,自然要將周世宗的後妃、兒女,悉數逐出宮去。於是,在開封城東,找了一座寬敞豪華的莊園,限令符氏等數十人盡快搬遷,不得延誤。符氏知此事終不可免,隻要能保宗訓、宗讓二子平安,為世宗留得一線血脈,其餘也就不必計較了。
為了更穩妥,心思細密的符氏又上奏趙匡胤,請求恢複世宗及其二子的本來姓氏。趙匡胤覺得這樣一來,多少可以衝淡自己篡周的罪孽,立即下詔,複世宗、宗訓、宗讓為“柴”姓。真可謂世事難料,也不知那周太祖郭威,在九泉之下是否安心。
後周家眷被迫離宮那天,符氏帶著郭榮的數十名妃嬪,還有子嗣,在石守信所率侍衛的嚴密監視下,悲悲戚戚地魚貫而出。每個人的臉上,都流露出深深的憂懼和恐慌,那種淒慘的情景,連石守信見了,也不由得心酸。
忽然,從嬪妃中,走出一位身著紫色衣裙的麗人,跪在石守信麵前,抽泣著說:“石頭大哥,我……我要見趙大哥,不……要見陛下!”
石守信低頭一看,竟然是綠珠!連忙將她攙扶起來,問道:“你見陛下有什麼事嗎?”
“賤妾……有重要的事情麵稟陛下。”綠珠用寬大的衣袖擦去眼淚,對石守信說:“石頭大哥,請看在故人的情分上,領我去見陛下一麵吧!”
石守信見她臉色蒼白,鬢發淩亂,憐惜之情油然而起,說道:“好罷,我帶你去見她。”兩人剛走了幾步,一個四五歲的男孩,哭喊著衝了過來,拽著綠珠的衣服說:“娘,你要去哪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