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中很快趕到,他是鄭州城裏有名的醫者,經驗豐富。他走進房間,看到張公鉞女兒的狀態,立刻上前為其把脈診治。他的手指搭在小姐纖細的手腕上,眉頭逐漸皺起,臉色也越來越凝重。
許久,他搖搖頭,歎息道:“小姐的脈象紊亂,似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可我卻查不出具體病因,實乃怪異。我開些安神定驚的方子,先試試看,但能否見效,我也不敢保證。”說罷,他從藥箱中取出紙筆,寫下藥方,交給丫鬟,便匆匆離去。張公鉞看著女兒失魂落魄的樣子,心中滿是懊悔與自責。他想起自己當初不聽衙役勸阻,執意砍伐老桑樹,難道真的是觸怒了神靈。
張公鉞開始四處打聽解救女兒的方法。他親自拜訪了當地的長者,那些白發蒼蒼的老者們坐在昏暗的屋子裏,聽聞此事後,皆搖頭歎息。一位老者緩緩說道:“大人,這老桑樹在咱鄭州的曆史可比咱這城池還久,一直以來都是百姓心中的神樹。您如今砍伐了它,怕是犯了大忌。要想救小姐,必須向桑神賠罪,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張公鉞又去尋訪道士與和尚。道觀裏,道士手持拂塵,口中念念有詞:“此乃神樹有靈,大人的莽撞之舉驚擾了神靈。若要化解,需在老桑樹原址擺上豐盛的祭品,誠心誠意地向桑神祈求原諒,或許能平息神怒。”
寺廟中,和尚雙手合十,低眉順眼地說:“阿彌陀佛,施主這是因果報應啊。老桑樹或為靈物,如今被伐,怨氣纏身。貧僧聽聞有一種稀有的仙草,生長在深山幽穀之中,若能尋得此草,或可讓小姐恢複神誌。”
張公鉞一一嚐試,他命人在老桑樹的原址上擺上了牛羊豬三牲、新鮮的水果、香醇的美酒等豐盛的祭品,自己身著素服,親自在樹下焚香禱告,祈求桑神的原諒。同時,他又派出多路人馬,深入深山老林,四處尋覓那傳說中的仙草。然而,日子一天天過去,女兒的病情毫無起色,尋找仙草的人也空手而歸。
隨著時間的推移,張公鉞女兒的病情愈發嚴重。白天,她會在房間裏瘋狂大笑,笑聲尖銳刺耳,回蕩在整個官署之中。她的眼神中透著癲狂,時而手舞足蹈,時而撕扯自己的頭發和衣服,原本整齊的閨房被她弄得一片狼藉。
到了夜晚,她又會低聲哭泣,那哭聲悲切淒慘,如泣如訴,仿佛在訴說著無盡的哀怨。她蜷縮在床角,身體瑟瑟發抖,原本嬌豔的麵容變得憔悴不堪,眼眶深陷,眼神空洞無神。
張公鉞日夜守在女兒的床邊,看著她痛苦的樣子,心中如刀絞一般。他已經多日未曾合眼,雙眼布滿血絲,胡須也變得淩亂。他開始反思自己當初砍伐老桑樹的決定是否太過魯莽,可一切都已經晚了。他悔恨自己的固執與自負,為了所謂的官署布局和不信鬼神的理念,卻將女兒推向了深淵。
張公鉞想盡了一切辦法,訪遍了名醫,求遍了神佛,卻都無法讓女兒好轉。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絕望,覺得自己身為官員,在官場上可以呼風喚雨,可麵對女兒的病痛,卻無能為力。
他在官署中閉門不出,整日借酒消愁。房間裏堆滿了空酒壇,他的衣衫不整,頭發蓬亂。他常常坐在黑暗中,手中握著酒杯,眼神呆滯地望著前方。而官署中的其他人也都籠罩在一片陰霾之中,衙役們做事都小心翼翼,生怕再觸怒神靈。下人們走路都輕聲輕腳,整個官署仿佛被死亡的氣息籠罩,大家都覺得這是桑神降怒,鄭州城恐怕也將不得安寧。
最終,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張公鉞的女兒在無盡的痛苦中離世。她的身體漸漸冰冷,那原本靈動的雙眼也永遠地閉上了。張公鉞悲痛欲絕,他撲倒在女兒的床邊,放聲大哭,哭聲在風雨聲中顯得格外悲愴。
他為女兒舉辦了一場盛大的葬禮,整個鄭州城的百姓都前來送行。白色的紙錢漫天飛舞,仿佛在下一場悲傷的雪。送葬的隊伍綿延數裏,人們的臉上都帶著凝重與哀傷。
此後,張公鉞變得消沉落寞,常常獨自一人站在老桑樹曾經生長的地方,默默發呆。他的眼神中不再有往日的威嚴與自信,隻剩下無盡的悔恨與落寞。他深知,這一切都是自己的過錯所導致的悲劇,而那關於古桑的秘密,也隨著女兒的離去,成為了他心中永遠無法釋懷的傷痛,時刻警示著他敬畏未知與自然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