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贈盤纏居心施毒計 追包袱無意脫樊籠(2 / 3)

二人正在說話,忽聽得施星標的聲音,二哥二哥的一路從裏麵叫了出來。鄭時連忙答應。二人回身走到西花廳,隻見施星標一手擎燭,一手托著一包似乎很沉重的東西,愁眉不展的向鄭時唉聲說道:"真是天有不測之風雲,人有旦夕之禍福。我簡直做夢也想不到忽然會有這們一回事。"張文祥接聲歎了一口氣,正待答話,鄭時原是和他握手同行的,忙緊捏了張文祥一把,搶著答道:"公文雖是這們來,好在有大哥這般的靠山,還怕甚麼。不過累得大哥為我的事麻煩擔風險,我心裏終覺有些不安罷了,於今是大哥教四弟來有甚麼話說麼?"施星標一麵將手中的包兒遞給鄭時,一麵說道:"大哥口裏雖不曾說甚麼,隻是我看他臉色神氣,也有很為二哥這事著急的樣子。這包裹是大哥交我送給二哥的盤纏紋銀二百兩。大哥說,他還有要緊的話和二哥說,奈院裏不便說話,教二哥且到鴻興客棧裏停留半日再走,他改裝悄悄的前來相會。"張文祥忍不住問道:"與其白天改裝到鴻興棧去說話,何妨此時到這裏來,或教二哥到簽押房去呢。"施星標道:"三哥不知道大哥為這事擔著多大的幹係,必然是因在這裏說話,有多少不便之處,所以寧可改裝到鴻興棧去。"這時鄭時因伸手接那銀包,不曾握著張文祥的手,聽張文祥這麼說,很著急的搶著說道:"大哥思慮周密,不會有差錯的,我本當即時上去道謝。隻因此時夜已深了,大哥白天事多,恐怕擾了他的清睡。不過得托四弟轉達幾句話:公文上既隻有我一個人的名字,隻我一人避開,便可無事,家眷不宜與我同走,我並不向內人說明。我將內人寄在大哥這裏,千萬求大哥照顧。"張文祥見鄭時到這時候還說這種言語,不由的氣忿填膺,那裏忍耐得住呢,逞口而出的說道:"這何待二哥囑托,公文上雖沒有我的名字,然二哥既不在這裏,我還在這裏做甚麼,無論去甚麼所在,我始終跟著二哥走便了。"

這幾句話,隻急得鄭時不知要如何掩飾才好,幸喜施星標為人老實,聽不出張文祥的語意來。也接著說道:"三哥的話不錯,我們都是自家兄弟,二嫂留在這裏,何待二哥囑托照顧呢。難道大哥還好意思不當自家的弟媳婦看待吧?"張文祥又待開口,鄭時連忙截住,說道:"話雖如此,我拜托總是應該拜托的。四弟上去回大哥的話,請順便說三弟為人疏散慣了,在此地打擾了這們久,於今也想到別的地方走走。不待說他的家眷也是要寄居這裏的,"施星標道:"公文裏麵既沒有三哥的名字,三哥何必走甚麼咧?"張文祥道:"定要公文中有名字才好走嗎?等到那時,隻怕已經遲了呢。"鄭時惟恐張文祥再說出甚麼話來,急將手中銀包交給張文祥道:"三弟不要說這些閑言雜語,且把這銀子收起來罷。我兩人的盤纏都在這裏,擱在你的身邊妥當些。"這們一來,才將張文祥的話頭打斷了。好在施星標是個心粗氣浮的人,聽了也不在意,當下就回身複命去了。

鄭時見施星標已去,便跺腳埋怨張文祥道:"我的性命,隻怕就斷送在你這些話上頭上。"張文祥吃驚問道:"這話怎麼講?"鄭時道:"你聽人說過強盜出於賭博,人命出於奸情這兩句古語麼?尋常和人女子通奸,給女子的丈夫知道了,尚且多有謀殺親夫的舉動。何況一個官居極品,一個有罪名可借的呢?我就處處做作得使他不疑心我已識破,還愁他不肯放我過去,故意發出言語來使他知道,還了得嗎?"張文祥忿然說道:"二哥不要是這般前怕龍後怕虎,為人生有定時,死有定地,殺了頭,也不過一個碗大的疤。他不要二哥的命便罷,他要了二哥的命,我若不能要他的命,算我不是個人。"鄭時急忙掩住他的口,說道:"我其所以不早向你說,就是為你的性子不好,怕你胡鬧。你要知道,我們此刻不能和在四川的時候比了。便是在四川,手下有那麼多兄弟,也隻能與不成才的縣府官為難,司道以上,就不容易惹動他了。於今你我都是赤手空拳,常言:單絲不成線,獨木不成林。一輕舉妄動,便是自送性命,於事情無益,反遭了罵名。"

張文祥聽了這些話,心裏益發嘔氣,隻口裏懶得辯論。這夜二人等到天明發曉,就不動聲色的走出了巡撫部院。張文祥道:"我們何不就此出城走他娘,還去鴻興棧做甚麼呢?"鄭時道:"不然。我原是不打算偷逃,才等到今日,早走本十分容易,己到今日,他若沒有殺害我的心思,我用不著逃走。有心殺害我,豈容我一個人單身逃走?"張文祥沒得話說,跟著走到鴻興棧。鄭時與張文祥商議道:"我仔細想來,你我命裏,於妻。財。子。祿都是無緣。虧得當日經營了一個紅蓮寺,從此隻好出家不問世事。我在這裏等著,你去街上買兩件隨身換洗的衣服,和長行人應帶的雨具之類,馬心儀來過之後,我們便好登程。"張文祥應著:"是",帶了銀兩出來,匆匆忙忙買了些東西,連同銀兩做一個包袱捆了。忽然覺得有些心驚肉跳,不敢多耽擱,回頭向鴻興棧這條街上走來。

離鴻興棧還有半裏遠近,陡見前麵有無數的人,如潮湧一般的奔來,少壯的爭先恐後,將老弱的擠倒在地,背後的人又擁上了,就在老弱的身上踏踐過去。隻擠得呼號哭叫,登時顯得紛亂不堪。張文祥看那些人麵上,都露出一種驚疑的神氣。心裏正想扯住一個年老些兒的人,問他們為甚麼這般驚慌逃跑。那些人跑的真快,一霎眼就擁到跟前來了。張文祥向旁邊一閃,打算讓在前麵的幾個少壯男子衝過去,再扯往年老的問話。誰知這一閃卻閃壞了,腳便還不曾踏穩,猛覺有一個人向胳膊上撞來。這一下撞的不輕,隻撞得張文祥頭腦一昏,被撞的胳膊,痛的與挨了一鐵錘相似,兩腳站立不住,一翻身就栽倒了。張文祥心想:這東西好厲害,那來的這們大的氣力,竟能將我撞成這個樣子。會武藝的人畢竟不同,便是躺下了也比尋常人起來得快些,張文祥正待奮身躍起,就覺有人將他的胳膊挽住,往上一提,說道:"對不起,對不起!"張文祥乘勢跳起身來看時,仿佛是很麵熟的一個人,已撇開手上前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