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微壓，輕柔的，像是帶著鉤子，“你眼裏有欲望。”
她哂笑：“一邊說著本宮下賤，一邊對本宮生出欲望，餘景程，比起來，誰更下賤？”
餘景程像是被針刺了一般，猛然收回手，同時也鬆開了對她的桎梏。
“自以為是！”
他不承認他會對除了泠娘以外的人動心，更何況是他一直以來看不起的人。
他嘲笑，“若非你有意勾引，你以為我會陪你演戲，與你的觸碰都叫我覺得惡心至極……”
後麵聲音漸漸小了幾分，他的目光落在了薑若淩揉捏的手腕上，青紫的痕跡映在白膩的皮膚上，有種淩虐的美感，叫人移不開眼。
他默然的移開視線，各種複雜的思緒將他籠罩。
薑若淩轉身去到床邊，找出常用的藥匣子，坐在床頭給自己擦藥，一邊輕笑道：“你倒是會倒打一耙，且說這話說出去有人信嗎？季鴻青、關陽霽，哪一個不是天之驕子，本宮一概不要，憑什麼退而求其次選擇你？就憑你長了嘴，臉皮厚？”
餘景程站在陰影中，隻看得清一道輪廓，始終看不見他的模樣。
她也沒再理會，兀自擦好藥，合上匣子，下了逐客令，“今日之事，本宮不與你計較，倘若有下次，本宮絕不輕饒。出去，有事明日再議。”
餘景程身形微動，卻不是朝著門外去，而是朝她走來，居高臨下的望著她，眼眸泛著冷光。
“你知道多少關於泠娘的事。”
薑若淩頓了一下，倏的明白了他的想法，想來方才與方丈交談，定然是提到了。
餘景程也不似他表現的那般不信，相反，他心裏早已有了答案，卻始終不肯承認。
皇室隻有三位公主，他考慮過薑雲妍，考慮過薑懷盈，也考慮過所有後宮之人，唯獨沒想過會是薑若淩。
那時一種幾近執拗的認知，從很早以前就根深蒂固。
究竟有多早呢？
大概是在一次戰事回來後，帝王設宴，觥籌交錯。
他被人敬酒，多飲了幾杯，有了幾分醉意書，借著醒酒的由頭離開了宴席，不知不覺行至冷宮門前。
就看見薑若淩抱著一人哭泣，那男人他初見時並沒有印象，如今才想起來，那人就是左恒。
早幾年的事了，他印象並不深刻，唯一的感觸便是：雖貴為長公主，卻這般不齒，在宮裏與男子摟摟抱抱。
但是隻肖他留意一下，就會想起，那天是他的慶功宴，也是鈺妃的祭日。
他並不想惹是生非，因而無聲離開，再一次與她印象深刻的，便是皇後遣他前去找薑若淩取東西。
薑若淩的宮內格外蕭條，往裏走了許久，也不見有人前來迎候通報，直到行至她房前，門隻留了一條縫。
他本欲出聲告知自己前來，就聽見裏麵淒厲的求饒聲。
從軍多年的，早已教會他穩重，他悄然上前，從門縫裏窺看到裏麵的景致——
薑若淩坐在貴妃椅上，手持鋒利的斷匕，貼在身前跪著、惶恐求饒的侍女臉上比劃。
她臉上濺了幾滴血，分不清是誰的，淡藍的眸子平靜如湖水，又夾雜著肅殺與倦怠。
“為什麼學不乖呢？與本宮作對的，都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她的刀鋒，輕柔的，從臉上劃到心口，在她心口處比劃了兩下。
而後麵無表情的、迅猛的刺入，對方瞪大眼睛，還未來得及感知痛苦，就倒在了血泊中。
薑若淩若無其事的，染血的指尖將鬆散到鬢邊的發絲攏到耳後，那張向來素雅端莊的臉，露出慵懶漫不經心的神情，很是突兀，又有一種別樣的美感。
她像是察覺什麼，朝著門口放心瞧來，冷聲問：“什麼人？”
餘景程並未躲藏，而是直接推開了門。
薑若淩瞧見他，很驚訝，眼中戾氣散去，露出一派天真模樣，詢問：“餘景程，你怎麼在這？”
那語氣，倒像是二人很熟一般。
表裏不一，這是餘景程對她的第二印象。
這兩個印象，就足以叫餘景程排除薑若淩是泠娘，泠娘聰慧得體善良，斷然不會像長公主一樣，墮落且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