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楚讓她的意識漸漸遊離,她恍惚覺得自己是一葉破敗不堪的小船,飄蕩在風暴來臨的海麵上,被狂風巨浪拋向天空,又重重跌落。
烏黑洶湧的浪潮將她吞噬得無影無蹤。
再次醒來,她的意識慢慢地恢複。
痛!
身上的每塊骨骼似乎被碾碎了,又拚起來,疼得她連一根小手指都抬不起來,嗓子更是疼得像刀割一樣,火辣辣的。
她動了動幹涸的嘴唇,像瀕死的魚那樣發出一個模糊不清的字眼:
“水……”
聲音一出來,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那麼沙啞不堪,又細弱得像貓叫一樣。
旁邊伸過來一條手臂,穩穩地托住她的後背,然後一隻茶杯送到她的唇邊,她如饑似渴地大口吞咽著,因為喝得太快,她嗆到了。
“咳咳咳……”
她咳得眼淚迸了出來。
那隻手放下杯子,在她後背輕輕拍著。
沈念兒止住了咳,慢慢抬起頭來,看向眼前的男人。
視線從他那張完美無瑕的臉,緩緩落在他修長如玉的手指上,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嫌惡和痛恨。
“拿開你的手,髒。”
她冷冷道。
一想到這隻手對自己做過的事,她就一陣惡心,喉頭翻湧,再也忍不住,忽地俯身吐了出來。
她本來就沒吃什麼東西,吐出來的全是清水,很多穢物濺到了他的身上臉上。
南宮少卿最愛潔淨,受不得半點汙穢。
但這時他臉上身上被濺上了汙物,竟沒有半點反應,呆呆地站在床前一尺之地,看著她。
不說也不動。
整個人都變成了化石一樣。
他的眼神卻含著後悔和痛惜,深深地凝望著她。
慢慢低下頭,他看向自己的手。
指型修長,幹淨白皙,美好得像是玉雕出來的一樣,這是一雙完美無瑕的手,可就是這雙手,徹底撕碎了她的幸福。
這雙手將她像魚一樣放在砧板上,拿出小刀,細細地剖去鱗,然後一小口一小口地將她吃了個幹幹淨淨。
南宮少卿完全不敢相信,這雙手居然能幹出那麼殘忍的事情來。
他自己都被嚇住了。
可當時他就像是被魘住了一樣,整個人完全不受控製,明明是自己的身體,可卻不受自己意識的操控,他感覺自己被關在一個密閉的空間裏,說不了話也行動不了,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身體,做出完全違背他意願的事情來。
太可怕了!
最最可怕的是,他拚命想要阻止,卻阻止不了。
他的身體裏仿佛有另一個人在操控著,不管他喊得有多大聲,那人完全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甚至他能感受到那個人在做這件事的時候,心情有多麼的愉悅。
魔鬼!邪惡!
南宮少卿真的被另一個自己嚇住了。
他根本無法容忍那個他對沈念兒做出來的事,他不想看不想聽,可她壓抑撕扯的哭聲卻一聲聲鑽進他的耳朵,像刀子一樣割裂了他的心,讓他痛不可當。
她在承受痛苦的同時,他也承受著比她更加劇烈的痛,他仿似被放在火燙的鐵板上,翻過來覆過去的煎熬,痛得他死去活來,可意識卻無比的清醒。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他終於從痛楚中慢慢醒覺,渾身大汗淋漓,就像做了一場噩夢。
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如遭受雷擊。
眼前淩亂不堪的一切,告訴他之前的經曆並不是一場夢,真是完全無比真實的發生過。
南宮少卿心神大亂。
他的手抖得連衣服都拿不穩,掉落了好幾次,最後終於勉強給自己穿好了衣衫,再回頭看向榻上昏迷不醒的她時,他內心愧疚得恨不能拿出刀子,一刀刺進心窩。
可千悔萬恨都晚了。
大錯已經鑄成。
他懷著無比複雜的心情,想要給她穿好衣服,可看到那一件件被撕成了碎片的衣物,他就越發地痛恨起身體裏潛藏著的那個魔鬼。
南宮少卿像個行屍走肉一樣,在房間裏找出一套她的衣物,替她穿好。
他沒有閉上眼睛,目光始終落在她的臉上,指尖輕柔得幾乎沒有碰到她的肌膚。
她始終昏睡著,慘白的小臉上淚痕狼藉,看得他心都揪成了一團。
他知道她有多麼堅強,輕易不會流淚,可她最後卻哭了,不但哭了,還嘶喊得嗓子都啞了,她在求那個惡魔放過她。
可她的哭喊卻加倍地取悅了魔鬼。
魔鬼不但沒有放過她,還變本加厲。
直到最後她昏了過去,惡魔也沒有放過她。
南宮少卿凝視著懷裏的沈念兒,她蜷縮成一團,身體兀自在發著抖,隔著衣料都能感到她的肌膚滾燙。
她在發熱。
他輕輕把她放回榻上,替她蓋好被子,然後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