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問到少意盟想知道的事情,再讓他死也不遲。”遲夜白認真道,“你也許不知道,司馬世家是刑命世家,司馬鳳懂得的折磨人的事情可太多了。”
沈光明點點頭。遲夜白正要跟他細細述說司馬鳳那邊的手段,忽的想起自己此行的正事來。他立刻轉頭看向敏達爾那頭:“那王妃睡了沒有?”
他這麼一說,沈光明也顧不上難過了,連忙拽著他:“你別抓王妃,我可以幫你留意聖手屠甘的消息。王妃人挺好的,現在又病著,我幫你吧遲當家。”
遲夜白想了片刻,點點頭:“好,那我不去了。你明日記得留意,我明晚再來,跟你商量如何救你出去。”
他隨手抹了一把沈光明臉上的濕痕,將方才的幾片暗器交給他防身,轉身打算跳上牆頭翻過去——不料腰帶猛被沈光明拽住了。
遲夜白:“……放手,我討厭別人碰我腰帶。”
“我問兩件事。”沈光明抽抽鼻子,“你知道我妹妹沈晴現在怎麼樣嗎?”
“沒聽過這名字。”遲夜白甩開他的手。
沈光明:“那除了少意盟的人,還有別的人找我嗎?”
遲夜白想了想,唐鷗也是幫林少意來找他的,應該也能歸入少意盟之列。他便搖搖頭:“沒有。”
沈光明有些失落,擦了擦鼻端,衝遲夜白揮揮手:“好吧。遲當家你小心,明天見。”
跳上牆頭的遲夜白頓了頓,又回頭,別別扭扭地說:“你別難過。好人會有好去處,那些惡徒定有報應。你好好練武,以後還可為那兩人報仇,告慰泉下。”
他說完了,發現沈光明緊抿著嘴,臉也皺著,似是在狠狠忍著淚意。
遲夜白頓覺無措。他著實不知如何安慰人,隻好潦草揮手,跳下牆頭離開了。
沈光明在暗處站了一會兒才慢慢踱出去。遲夜白的那幾片暗器材質奇特,他揪著燈火端詳許久,發現是用貝殼打磨而成的,邊緣鋒銳,通體光滑。
他慢慢往回走,手裏緊攥著那些貝殼打造的暗器。
斷裂的樹枝落在房頂瓦片上,哢哢輕響,很像人輕快跑過的腳步聲。
沈光明站在簷下呆呆聽了一陣。
唐鷗呢?唐鷗為什麼沒有來?他想問,但不敢問。
遲夜白第二天花了很大力氣去找唐鷗,但靈庸城太大,唐鷗身手又好,鷹貝舍在靈庸城裏的人他全都調動起來了,也沒尋見唐鷗的蹤影。
夜間他去找沈光明,因為沒了少意盟這人的消息,他就更覺不要貿然提起,以免白白讓沈光明空歡喜。
“今天我看到聖手屠甘了。”沈光明十分興奮地展開一張紙,“這是屠甘的畫像。”
遲夜白連忙拿過來細細端詳。
聖手屠甘是個脾氣古怪的神醫。江湖上的神醫們往往重視俠名,偏偏屠甘十分古怪,他愛錢。傳說是因為其十數年前家人紛紛重病暴斃,彼時正好身無分文,無法救治任何一人。屠甘確實孑然一身,有錢就能幫人看病。他醫術奇高,名聲卻不好。
畫像上的男子約莫不惑之歲,一臉絡腮胡子,並無一般醫者的幹淨整齊。
“他開了一些藥,說還要用針,我都記下來了。”沈光明道,“我可以背給你聽。”
他能畫出來,卻不懂寫,那些草藥的名字更是拗口,他大略給遲夜白說了幾個,遲夜白擺擺手,表示不用聽。
“這些對我來說沒有用。百裏疾和那王妃的病情又不一樣。屠甘在哪兒?”
屠甘就住在府裏,是徐子川安排的住房。沈光明在地麵走,遲夜白悄無聲息地在樹上房上跟著他。遇到巡視的人,沈光明就說去找舒琅,終於遇到舒琅,他便說去找值夜甲大哥或乙小弟,一路也暢通無阻。
屠甘卻不在。那院裏的小廝說屠大夫一入夜就出去了,現在還沒回。遲夜白也不便一直守著,便決定改日再來。沈光明與他簡單告別,原路返回的時候,又碰上了舒琅。
“你為何一直走來走去?”舒琅狐疑地問他,“是不是聯合外麵的人,想要偷東西?”
沈光明:“沒有沒有。”
舒琅:“那你去屠大夫那兒做什麼?”
沈光明眼珠都不轉,立刻回答:“不習慣呀,這兒天太冷了。我手腳冰涼,想找屠大夫問問是不是中氣不足,還是陽氣太虛陰氣太盛。”
這些話舒琅聽不懂,皺眉盯著沈光明上下打量。雖覺得這漢人少年十分可疑,但也說不出哪裏不對勁。舒琅沒再繼續為難他,直接命令奴隸·沈光明為他去打水泡腳,準備睡覺。
站在牆外邊還未走的遲夜白正好聽見他與舒琅的對話,不覺十分同情。
他於夜色中幾番起落,經過養味齋的時候,忽見那高樓頂上有個坐著喝酒的人影,正是唐鷗。
唐鷗左手是酒右手是劍,在霜秋寒冽的空氣裏,一邊看月亮一邊看人間。
遲夜白竄到房頂,唐鷗衝他舉起手裏的酒:“這酒太甜,味兒不夠。”
“……到這裏了為何還喝這種酒?”遲夜白沒接,“今天找你一天了,我見到沈光明了。”
唐鷗一愣,立刻站起。酒壺咕咚咚一路從屋頂滾下去,摔在地上碎了,還摔出了一片綿延不絕的犬吠。
“在狄人王妃的一個宅子裏,成奴隸了。”遲夜白往身後指指,“可憐,大晚上的,還要給狄人世子打洗腳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