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鷗瀟灑上馬,回頭衝他笑笑:“我亂說的,小笨蛋。”
沈光明:“……”
張子橋:“小笨蛋。”
唐鷗便達拉達拉地跑走了。張子橋饒有興味地重複著沈光明的新綽號,捏捏沈光明的臉:“小笨蛋怎麼了?唐鷗跟你說了什麼?他不想娶你了?這麼可惡?有委屈盡管跟我說,我為你做主!”
沈光明:“你真煩。”
張子橋怒極而笑,拎著他讓他到廚房那兒收拾東西:“我去練功房,沒事不要過來吵我。”沈光明諾諾應了,目送他青衫飄飄地行上山去。
和尚們已經吃完,正在將碗筷疊在一起。看到沈光明揉著臉進來,照虛跟他行了個禮:“小施主。”
“你們不用收拾了,我來就行。”沈光明說,“去休息吧。咦,性嚴大師呢?”
“師叔已經回房歇著了。”照虛儼然是這一批年輕僧人的頭頭,他讓眾人離開,自己留在廚房裏和沈光明一同洗刷。
沈光明覺得跟個和尚沒什麼好聊的,隻偶爾抬頭看看他,心裏又歎一句:這樣氣度非凡、俊朗挺拔的人,他覺得辛暮雲是一個,麵前的和尚也算一個。
唐鷗算半個……他想。
正想著事情,麵前忽的一暗,照虛不知何時已站到了他麵前。
沈光明:“???”
照虛側頭看了看門口,隨即才轉頭注視沈光明:“小施主,你跟張大俠是什麼關係?”
“他是我……朋友的師父。”沈光明說出“朋友”二字時下意識壓低聲音,生怕唐鷗竄出來大聲否定。
很快才想起,唐鷗下山去了。
照虛聽了他的回答,躊躇片刻,略略低頭。
門窗透入夕陽餘暉,將他半張臉照亮,麵上凝重神情令人心驚。
“請你告訴張大俠,務必小心我師叔。”照虛輕聲飛快道。
沈光明愣了一下,立刻反問道:“好禿驢!你們上山來是要對張大俠不利?”
他嘴上這樣說著,手裏的一把筷子飛快刺出,正朝著照虛的胸膛。
可惜手勁虛浮,照虛身形絲毫不動,手一抬便抓牢他的手腕:“照虛奉方丈之命與師叔同來,但直到方才同桌用飯才知道他不懷好意。我是少林僧人,不便提醒,請小施主轉告張大俠。”
他神情誠懇真摯,與之前沈光明所見的那位麵色冷淡平靜的僧人似是兩個人。沈光明突然想起在山下照虛對自己露出的那個微笑。
看上去確實不像壞人。
他扔了筷子,飛快轉身跑出廚房,直奔山上而去。
照虛站在廚房中看他奔跑身影。房簷的陰影異常濃厚,將他整個人裹在灰暗中,隻剩一角僧袍被夕暉照亮。
此時,張子橋正在自己的練功房裏為性嚴說明自己的治療方法。
他懷中有一本《十難經》,心情便非常愉快,連帶看著性嚴這身僧衣,惡感也沒有那麼強了。
“還差兩味藥,我已讓徒弟下山去買。”他說,“因為少見,所以還要花些時間到鄰鎮去尋。明日一定能為你診治,請大師放心。”
他話語裏也多了些敬意,直起身時還對性嚴笑了笑。
性嚴麵無表情地看著他:“我不信你。我要青陽心法。”
張子橋頓了一頓,好不容易聚起來的好脾氣已然告罄:“青陽心法就在這屋子裏,可我絕對不會給你。性嚴,你不信我那就別治了,疼死就算。別死在我山上就行,我凡俗人士,愛惜錢銀,還得找人將你屍首扛下去,不劃算,不劃算。”
他將地上鋪開的布收攏,藥草全都兜在布裏,轉身走向藥櫃。
青陽祖師行過醫,他和張子蘊跟著他的時候也學了些醫道,但畢竟不擅,所以子蘊峰上的草藥並不多,藥櫃也很小。
張子橋彎腰將布包塞入藥櫃時,心念突然一動,右掌撐著藥櫃轉身。
一柄薄刃無聲插入藥櫃,正是方才張子橋站立的地方。
“……性嚴,你做什麼?”張子橋怒視性嚴,“這是你們少林人對恩人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