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淺月看向府內,雖然滿朝文武極其家眷都在,哄哄的人潮,但感覺上也是一片素寂,她道:我去祠堂找他吧勞煩帶路。
德親王府的大管家聞言頓時一喜,聲音有些輕顫和激動,您去祠堂找皇上最好不過,他昨日從皇宮回來就將自己關在了祠堂,滴米未盡,滴水未喝,這樣下去,身體怎麼受得住大臣們都勸不了,奴才們更不敢勸。您去勸勸吧
雲淺月點點頭。
德親王府大管家領著雲淺月,繞過前廳,走向府內後院的祠堂。
容楓看著雲淺月前去德親王府祠堂的背影,極力的掩飾住難受的情緒,轉道去了靈堂。
這樣的大事兒,德親王府的守衛和皇室的守衛自然將整個德親王府防守森嚴,半絲不敢懈怠,尤其是夜輕染這個一國之尊所待的祠堂。外圍更是重重重兵把守。
來到祠堂門口,德親王府大管家停住腳步,通稟道:皇上,淺月小姐來了。
裏沒有聲音傳出。
雲淺月看著眼前的祠堂,德親王府的祠堂廊角邊沿都雕刻著龍形,是其它三大王府不敢雕刻的。隱約透著皇室的威嚴。
德親王府的大管家等了片刻,裏麵沒動靜,他又稟告了一遍,裏麵依然沒有聲音傳出,關閉的門一動不動,他看了雲淺月一眼,滿眼的喜色隱去,低聲解釋道:淺月小姐,皇上昨日回府是這樣交代給老奴的,不知為何如今
他話音未落,祠堂的門從裏麵打開,夜輕染從裏麵走了出來,他見到夜輕染,立即打住話,跪在地上請安。
夜輕染從昏暗的地方出來,眼睛似乎適應不了晨起的光,微微閉了一下,適應了片刻,才對雲淺月疲憊暗啞地道:走吧
雲淺月對他挑眉,不請我進去看看你家的祠堂
夜輕染腳步一頓,祠堂有什麼好看的,無非是一堆牌位而已。
雲淺月繞過他,徑自走了進去,夜輕染一怔,立即伸手去拉她,但隻拉到了她一片衣角,她終是走了進去。入眼處,如夜輕染所說,一堆牌位沒錯,但除了一堆牌位外,還有無數刑具和堆積如山的白骨,有的白骨已經久遠,有的不過數年,陰氣森森,滿布腐朽之氣,阿鼻地獄也莫過如此。誰能相信,人間還有這樣的地方她猛地回頭,看向夜輕染。
夜輕染站在祠堂門口,看著她,一張臉全無顏色。
雲淺月從夜輕染那張臉上看到了麻木,從他的眼中看到了哀默。身處在這裏一刻,都能讓人骨髓膽寒,人肉堆積的白骨,這裏幾乎可以看到山巒的模樣,多少人肉埋在這裏,才能如此
他從昨日進來,在這裏待了半日一夜的滋味又是如何除了昨日進來,他又進來過多少次她進過雲王府的祠堂,榮王府的祠堂,一般尋常人家的祠堂幹淨無塵,怎能想象德親王府的祠堂是這般天地
偌大的德親王府祠堂,占地何止一個院落那麼大可是入眼處,除了白骨還是白骨
夜輕染動了動嘴角,似乎想說什麼,須臾,閉上眼睛,垂下頭,淡淡道:既然看過了,就出去吧
雲淺月看著他,聲音忽然極輕,這些人是怎麼死的
我殺的。夜輕染道。
雲淺月看著他,問道:為了訓練
夜輕染低著頭,看著地麵,地麵由血彙成的圖案,大約是長年累月,血與地麵的玉石相溶,成了血玉,分外瑰豔,他聲音平靜,嗯。
你第一次進來,幾歲雲淺月又問。
夜輕染忽然一笑,抬起頭,看著那些白骨,有些蒼涼,從記事兒起吧早已經記不清了。我沒有抓周的記憶,沒有父母膝下承歡的記憶,沒有玩耍的記憶,隻有被關在這裏的記憶。
什麼時候出去的雲淺月又問。
八年前。夜輕染道。
學成了暗龍吟,接手了夜氏暗龍雲淺月揚眉。
夜輕染點點頭。
那些刑具呢給誰用的雲淺月又問。
夜輕染衣袖下的手輕輕顫了一下,不露什麼情緒地道:我
雲淺月心下一寒,看著他,不再詢問,她知道夜氏培養一個繼承人都經過魔鬼的訓練,但是也不曾想竟然是如山的白骨堆積,將一個也許當時還未曾記事的孩子扔在這裏,讓他看著殺人,或者殺人,或者訓練殺人,那個孩子當時是怎麼樣是尖叫,還是大哭,還是昏過去,還是反抗若是反抗,後果是什麼便是那些一架架被血染紅的刑具給他用刑嗎
她不敢想象他是如何一邊受著訓練,一邊以瀟灑不羈的小魔王性情出現在當時京中眾人眼中的他又是如何從踏著鮮血和白骨中沒有瘋魔活下來的
為了一個伸手掌控的帝業,一把硬死人的椅子,一個山呼萬歲,竟能做到如此地步
雲淺月這一刻說不出是什麼感覺,比起夜輕染的血淚,夜天逸的母妃一門被誅殺算得了什麼夜天傾,夜天煜活著何其幸福她看著夜輕染,沉聲問,他們將你如此訓練,就不怕你死嗎
夜輕染淡淡一笑,不會讓我死的,隻要有一口氣,就能救活。哪怕邁進鬼門關萬次,也能拖回來。話落,他疲憊地道:活著有時候比死要容易得多,死才最難。
雲淺月閉了閉眼睛,轉回身,拉住夜輕染的手走出祠堂,迎麵陽光照來,她輕聲地道:我也覺得活著比死容易,從今以後,我們就好好地活著吧有容易的路走,我們為何要走最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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