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共和國最大冤案(3 / 3)

臨別時,又親自把他送到大門口。

毛澤東談過話後,劉少奇的心情舒暢了許多。他想,按照毛澤東曆來提倡的“批判從嚴,處理從寬”的原則,自己或許有“希望”了。

然而,他又想錯了。

就在毛澤東同他談話後的第四天一早,中南海某電話局的造反派來了。他們直衝劉少奇的辦公室,說要撤走專用電話。

麵對眼前的情況,劉少奇據理力爭,說:“這是政治局的電話,沒有毛主席,周恩來的親自批示,你們不能撤,也無權撤!”

造反派根本不聽劉少奇的話,第二天,不由分說地把劉少奇的電話線扯斷了。從此,劉少奇與外界的聯係中斷了。

與此同時,中南海的造反派又衝進了劉少奇居住的福祿居,大吵大鬧,到處貼大字報、大標語。更有氣焰囂張者,讓劉少奇、王光美站在一張缺腿桌上,任他們批鬥。

對於這一切,劉少奇的回答是:“我從來沒有反對過毛澤東思想,隻是有時違反了毛澤東思想;我從來沒有反對過毛主席,隻是在工作上有過意見分歧。”

經過2月中旬到3月下旬的“攻擊”,造反派們在各家的紅衛兵小報上,列出了《劉少奇十大罪狀》,《中國赫魯曉夫――劉少奇出訪中的醜惡嘴臉》等駭人聽聞的標題。在這些標題下,幾乎陳述的都是同一種的陳詞濫調,劉少奇精神上受到了巨大折磨。

到了3月召開的中共中央工作會議和中央軍委擴大會議,對劉少奇的批判又進一步擴大化了。

在這次會上,林彪、江青對劉少奇幾十年來推行的“資產階級反動路線”作了聲色俱厲的係統批判。

毛澤東對劉少奇著的《論共產黨員的修養》也作了係統批判。他指出:

劉少奇這本書是欺人之談。是唯心論,反馬列主義的。不講現實的階級鬥爭,不講奪取政權的鬥爭,隻講個人修養,蔣介石也可以接受。什麼個人修養,每個人都是階級的人,沒有孤立的人,他講的孔孟之道,從封建主義到資本主義都可以接受。

毛澤東的話一出,社會上立即出現了批判劉少奇《論共產黨員的修養》的浪潮,並將它稱為“黑《修養》”。

有關“叛徒”問題,最初來源於戚本禹的《愛國主義還是賣國主義?――評反動影片〈清宮秘史〉》一文。

1967年3月張春橋等人在電影《清宮秘史》評價問題上對劉少奇進行造謠誣蔑,劉少奇認為這是有意中傷誹謗自己,他要澄清事實。他記起了兩個多月前毛澤東與他相會時對他的安慰,於是,在1967年3月28日給毛澤東寫了一封信,陳述事實真相。

誰知這封寫給毛澤東的申訴,猶如泥牛入海,沒有一點消息。

到了4月1日,《人民日報》、《紅旗》雜誌發表了署名戚本禹的文章《愛國主義還是賣國主義?――評反動影片〈清宮秘史〉》。第二天,《紅旗》雜誌大量發行,影片《清宮秘史》也開始在全國各地相當大的範圍放映。主要是“供批判用”。

戚本禹的文章引述了毛澤東對《清宮秘史》影片的批判,“有人說《清宮秘史》是一部愛國主義影片,是愛國主義的,我看是賣國主義的,徹底的賣國主義。”

戚本禹的文章在結束之前,以“八個為什麼”定了“黨內最大的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的“八大罪狀”,並做出了“你是假革命,反革命,你就是睡在我們身邊的赫魯曉夫!”這個結論。

這篇文章就成了造反派迫害劉少奇,大作文章、大加發揮的事實根據了。

就在戚本禹文章發表的當天,劉少奇也看到了轉載文章。他把報紙狠狠往地上一摔,氣憤地說:“這篇文章有許多假話,我什麼時候說過那個電影是愛國主義的?什麼時候說過當‘紅色買辦’的?不符合事實,是栽贓……”

然而,已形同“階下囚”的劉少奇,作再多的解釋、辯論也無濟於事。

4月6日晚,中南海的造反派又喊著口號闖進他的辦公室,命令他自己做飯,打掃衛生,洗衣服,改變工作時間等。

造反派還嗬斥劉少奇回答戚本禹文章中提出的八個問題。當問到“為什麼你要在抗日戰爭爆發前夕,大肆宣揚活命哲學、投降哲學、叛徒哲學,指使別人自首變節、要他們投降國民黨,叛變共產黨,公開發表‘反共啟事’,宣誓‘堅決反共’”時,激怒了劉少奇。

他大聲抗議,“此事是中央批準的,不是我個人決定的。”

這裏我們不妨談一下所謂“六十一人叛徒集團案”。

1935年11日,劉少奇作為中共中央代表到天津主持北方局工作。當時北方局的負責幹部有柯慶施、林楓等人。由於日本侵略者已侵占華北,全國抗日救亡運動普遍高漲,許多工作要黨的幹部去做。然而,幹部缺乏,工作無法開展。

在這種情況下,柯慶施向劉少奇建議,讓尚關押在監獄裏的那些黨員,履行監獄規定的手續出獄。劉少奇接受了這個建議,做出決定並轉告中央。當時擔任總負責的張聞天代表黨中央批準了這個決定。

從1936年8月31日至1937年3月,獄內黨員分九批在《華北日報》、《益世報》上連登監獄擬好的“反共啟事”兩三天,出了反省院。出獄後,他們立即與黨組織接上了關係,並及時安排了工作,這些人共六十一人。

對這件事,黨中央領導人一直都很清楚。黨的七大時,七大代表資格審查委員會對其中12名代表和2名候補代表均作了“本人不能負責”的結論,認為符合代表資格。

八屆十一中全會後不久,康生第一個把所謂的“六十一叛徒集團案”提了出來。他還責令“彭真專案小組”辦公室對這件事進行調查,並夥同中央文革的其他成員陳伯達、江青、關鋒、戚本禹和謝富治等人到處支持某些學校的紅衛兵,揪鬥這批黨員,把六十一人的問題透露到社會上來。

周恩來認為,這樣做違背了黨的基本原則,一再申明,所謂“六十一叛徒”問題中央是清楚的。但中央文革小組的成員卻一而再,再而三地挑動紅衛兵追究“六十一人叛徒案”。其目的就是欲置劉少奇於死地。

第二天,劉少奇就戚本禹文章中提出的“八個為什麼”向造反派交出了一篇“答辯”材料,以澄清事實真相。

當抄成大字報的劉少奇“答辯”在中南海貼出後,許多人爭相閱讀。然而,沒過幾個小時,劉少奇的大字報就被撕成了碎片。同時,傳出上麵所謂的“指示”:“今後不要在搞麵對麵的鬥爭。”

對劉少奇的批鬥越來越頻繁,隻要劉少奇一開口,就有人用語錄本敲他的嘴和臉,聲稱“不準放毒!”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正當對劉少奇的鬥爭在升級時,又發生了一件事:

1967年4月10日,經過精心策劃並獲得中央文革小組的全力支持,由清華大學紅衛兵主持的號稱30萬人批鬥王光美的大會在清華園召開。

此時的劉少奇,看到妻子受到非人的折磨,隻能歎氣,無能為力。

他實質上過著半幽禁的生活,每天除了看看報紙,在中南海大院裏看看琳琅滿目的大字報外,他的活動天地就是自己“福祿居”的住宅。他所能見到的人,就是住一起的親屬、工作人員和不時闖進他家的造反派。

國家主席是“活靶子”

到了1967年8月5日,也就是毛澤東《炮打司令部》的大字報張貼一周年。為了紀念毛澤東的大字報,《人民日報》登載了大字報的全文,並發表了《炮打資產階級司令部》的社論。還在天安門廣場召開了300萬人的誓師大會。

與這些活動相呼應,中南海裏,在劉少奇、鄧小平、陶鑄的家中,也同時召開了“批鬥劉、鄧、陶大會”。江青還特意安排了一些人搞照相、錄音、拍電影,說是準備在全國放映。

那天,烈日炎炎,驕陽似火。劉少奇和王光美被幾個彪形大漢架上批鬥台,強迫他倆低頭彎腰、雙臂後伸,美其名曰:“坐噴氣式飛機”。

在兩個多小時的批鬥會上,劉少奇的辯解被響亮的口號聲打斷,造反派用語錄本不斷地拍打他倆的頭和臉。會議結束時,又被押到會場一角,逼迫他倆向兩幅畫上的紅衛兵鞠躬。

當劉少奇被押回辦公室時,他已是鼻青臉腫、腿被打傷,鞋被踩掉,隻穿著襪子,雙腳一跛一跛地走路。劉少奇怒火中燒,氣得牙咬得咯咯作響。他立即叫機要秘書把《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拿來,大聲抗議。

“我是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你們怎樣對待我個人無關緊要,但我要捍衛國家主席尊嚴。你們這樣做,是在侮辱我們的國家。我個人也是一個公民,為什麼不讓我講話?憲法保障每一個公民的人身權力不受侵犯,破壞憲法的是要受到法律的嚴厲製裁的。”

8月7日,度日如年的劉少奇寫信給毛澤東,書麵辭去國家主席等職務,並寫道:“我已失去自由。”

到了8月中旬,《紅旗》雜誌,《人民日報》連續發表社論,把“黨內最大的走資派”說成是與陳獨秀、李立三、王明、張國燾一脈相承的“推行資產階級反動路線”的代表人物。指出,“黨內最大的走資派,就是這條反動路線最集中的代表”。8月16日,《人民日報》公布了中國共產黨八屆八中全會《關於彭德懷為首的反黨集團的決議》。《紅旗》雜誌於1967年第十三期為此發表了《從彭德懷的失敗到中國赫魯曉夫的破產》的社論,把劉少奇和彭德懷聯係在一起,“共同反對毛澤東的革命路線”。

9月7日,中央人民廣播電台全文廣播了姚文元批判陶鑄的文章《評陶鑄的兩本書》。8日,《人民日報》又以三個版麵,刊登了這篇文章。中央文革小組把這篇文章作為“重型炮彈”發出來了,全國各地組織學習、討論、座談,並舉行盛大的遊行集會。

於是,全國範圍內批判劉少奇、鄧小平、陶鑄的聲調越來越高,劉少奇徹底地沉默了……劉少奇被關押了,就在辦公的地方。靈魂、肉體的折磨,使他麵色蒼白,默默無語。他總是佝僂著身體,扶著窗台,拖著還未痊愈的右腿,一步一步往前蹭。

有時他蹭到王光美喜愛去的地方,有時又蹭到孩子們的住所。然而,得到的卻是一片可怕的空寂。他不知道,從9月13日起,他的孩子們已被驅趕出中南海,妻子也被捕入獄了。

孤獨的魔影終日伴隨著他,很多時候,窗縫裏透露出一縷陽光,多少給他一點慰藉,他仰天長歎。

沒有幾天,就有人奉命搜查他的居室,並要他把皮帶解下來,說防止他“畏罪自殺”,他對此表示強烈抗議,然而來人根本不聽他這一套,強行把他按在地上,不由分說地抽走皮帶,他氣得渾身發抖。

除了針對他本人和家庭成員外,他們還把那些自認為與此有關的人員,直接或間接地關進監獄,這其中就包括劉少奇的廚師郝苗。他們采取逼、供的手段,把劉少奇定為“叛徒”、“特務”。

到了1968年,江青開始直接插手負責劉少奇專案組的工作,用她的話說,就是把劉少奇定為“一個五毒俱全的大反革命、大內奸、大叛徒、大特務”。其目的就是用劉少奇作活靶子,在九大上大顯神通,以撈取政治資本。

而此時的劉少奇,百病纏身,處於想死死不了,想活又活不下去的狀況。

夏日的一個晚上,劉少奇突然發高燒,由於沒有及時恰當的治療,轉成了肺炎,生命垂危。江青知道後,立即對工作人員說:

“現在快要開劉少奇的會了,不能讓他死,要讓他活著看到開除出黨,給九大留活靶子!”

醫護人員去搶救了,然而病情複雜,憑現有的條件,根本不行,醫生提出住院治療,卻被拒絕。

為了減少對病中劉少奇的精神刺激,醫生又提出去掉關押房間裏的各種大字報、大標語,也被拒絕了。

劉少奇的肺炎被治愈了,然而他的身體卻垮了。麵容憔悴,身體消瘦,頭發、胡子又長又髒,有時想下床活動都無力。沒有人幫他洗換衣服,沒有人扶他上廁所大便,以至把屎尿拉在衣服上,身上也長滿了褥瘡。

盡管劉少奇處於這種悲慘的狀況,監視人員仍不掉以輕心,日夜守在他的床邊,還說“為了防止他行凶或自殺,我們要進一步加強監護工作”。並用綁帶將劉少奇雙腿緊緊地綁在床上,不許鬆動。

1968年10月5日,從昏睡中蘇醒的劉少奇,先是雙眼熱淚滾滾,然後悲憤交加,失聲痛哭……

以後劉少奇的病情不斷惡化,植物神經紊亂、腦供血不足、腦軟化,已失去了吞咽食物的功能,隻能靠鼻飼維持生命。他的表情異常地痛苦,一會兒張開十指亂抓,一會兒又緊攥拳頭,一旦抓住什麼又死死不放……

在劉少奇生命之燈即將熄滅的時刻,1968年10月13日至31日,中國共產黨第八屆擴大的第十二次中央委員會全體會議召開了。毛澤東親自主持會議,中央文革小組全體成員也出席了會議。

在會上,毛澤東就1966年8月黨的八屆十一中全會以來“文化大革命”問題,作了講話。會議認為,毛澤東在“文化大革命”中各個時期的一係列指示都是正確的。兩年來的“文化大革命”的成果就在於“在以毛主席為首、林副主席為副的無產階級司令部的領導下”,“終於摧毀了以劉少奇為代表妄圖篡黨、篡政、篡軍的資產階級司令部及其在各地的代理人,奪回了被他們篡奪的那一部分權力”。

全會還批準了中央專案審查小組關於劉少奇罪行的報告,“決定將劉少奇永遠開除出黨”。

11月2日,中國各主要報紙均在頭版頭條,以套紅大標題登載了中共中央八屆十二中全會公報,全國各地廣播電台也反複播放著八屆十二中全會公報。生命奄奄一息的劉少奇也聽到了公報中對他的結論:

全會批準中央專案組《關於叛徒、內奸、工賊劉少奇罪行的審查報告》。這個報告以充分的證據查明:黨內頭號走資本主義道路當權派劉少奇,是一個埋藏在黨內的叛徒、內奸、工賊,是……

把劉少奇永遠開除出黨,撤銷其黨內外的一切職務,並繼續清算劉少奇及其同夥叛黨叛國的罪行……

劉少奇聽著聽著,他的腦子裏不時掠過自己一生走過的路。他覺得冤枉啊!他什麼話也不說,用無言表示最憤怒的抗議。

到了1969年10月,林彪以戰備疏散為名,把有礙他威信的“障礙”清除出去。10月18日,黃永勝等人向全軍發布了《林副主席第一個號令》,繼續通知疏散。

劉少奇就是“第一號令”的最早受害人之一。他是在號令正式發布的前一天接到通知的,這就發生了前麵提到的一幕。

曆史是公正的。那些迫害劉少奇的人終於受到了曆史的懲罰,在1980年2月召開的中共中央十一屆五中全會上,黨和人民為劉少奇徹底平反昭雪。

決議中寫道:

全會決定撤銷黨的八屆十二中全會強加給劉少奇同誌的“叛徒、內奸、工賊”的罪名,和把劉少奇“永遠開除黨籍、撤銷其黨內外一切職務”的錯誤決定,撤銷原審查報告,恢複其黨和國家的主要領導人之一的名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