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3 / 3)

高大喜問:“做什麼生意?”

蔣英俊說:“是做豆粕生意的,豆粕出口,利差比較大。”

高大喜問:“人家能做好,我們為什麼就不能做呢?”

高大喜不等有人回答,又問:“這人在什麼地方?”

蔣英俊說:“是附近農村的,土地承包後覺得地不夠種,在外做生意。”

“我問具體是什麼地方的?”高大喜問。

蔣英俊說:“聽說在我們廠圍牆外有間房子。”

高大喜覺得蹊蹺,外鄉人怎麼會在我們工廠的圍牆外有房子,催著說:“走,看看去,學學人家怎麼做生意。”

蔣英俊領著高大喜來到廠圍牆外,果然發現一座小土房,走近一看,門開著,裏麵一鋪小炕,炕席、菜葉、剩飯狼藉,奇怪的是穿透屋牆,從外麵引進的一根三分管,管頭處不斷滴著豆油,被接儲在一個小缸裏。

高大喜問:“蔣廠長,這是怎麼回事?”

蔣英俊蒙了,他也是第一次來。

高大喜走出小屋細一看,油廠的圍牆在坡上高處,小房在下坡處,豆油從圍牆的一個小窟窿裏慢慢流出,圍牆根底端有一個接油的小水泥池子,三分管直穿進小水泥池,油就是從小水泥池又通過三分管流進小屋水缸的。

高大喜火冒三丈:“蔣英俊,人呢?”

蔣英俊臉色變白了:“搞完贈送吉普車儀式就走了。”

高大喜轉身就走,身邊的人緊跟著回到油廠來到往外流油的圍牆處,高大的儲油罐下端有個小眼兒正汩汩地往外冒油。一眼就能看出,冒油的小窟窿眼兒並不是人為的,是油罐質量不好,掉瓷後氧化形成的洞眼兒。

劉茂森大發脾氣:“蔣英俊,場裏還樹你是紮根北大荒不回上海的典型呢,你就這麼紮根呀,我限你今天把那個商人找回來……”

蔣英俊膽顫地聽著,知道是自己的責任,也一肚子冤屈。大批知青返城以後,他留了下來,確實幹得不錯。他下鄉前是上海農校學農技的,為了提拔重用,任命他當了廠長,可是,他書生氣十足,幾年來,他一直覺得當這個廠長吃力,也提出過辭職要求。高大喜也知道些這裏的情況,指揮不靈,班子不和氣等等,總覺得沒什麼大問題,還沒掛上號研究。

“你找來商人能怎麼樣?人家又不是偷你的!”高大喜瞪著眼,字字又響又重,“蔣英俊是個小官僚主義,你就是大官僚主義,把廠子管理成這樣,統統給我停止工作反省!”兩個人都低著頭,聽著訓,都擔心高大喜的巴掌和腳會飛上來。沒有,他心裏自責:廠子管理成這樣,自己也有責任呀,大喝一聲:“蔣英俊,你們還有臉接受人家的吉普車,多大的諷刺呀!”

高大喜想發泄,又不知說什麼好,怒氣衝衝地急轉身走去,路過糧倉大院門口,見趕著馬車的農民正在賣豆上秤,問:“收的幾等豆?”過秤的工人說:“農民兄弟的豆好,一等。”

高大喜跨進庫房,抓一把剛從麻袋裏倒出的黃豆一看,裏麵竟有十多粒小河流石子兒,頓時怒火三丈,打場再不細,也不會混進這東西,明明是從河套裏拉來摻進去的!他一轉身怒指著過秤的工人:“你這個王八羔子,看來是共產黨的錢不騙白不騙呀,不糊弄白不糊弄呀……”

過秤工人和賣豆的農民見高大喜怒不可遏的樣子,趕緊起來跑的跑,逃的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