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牙看孔宣背後有五道光華——按青、黃、赤、白、黑。子牙心下疑惑。孔宣見子牙自來,將馬一拎,來至軍前,問曰:“來者莫非薑子牙麼?”子牙曰:“然也。”孔宣問曰:“你原是殷臣,為何造反,妄自稱王,會合諸侯,逆天欺心,不守本土?吾今奉詔征討,汝好好退兵,謹守臣節,可保家國;若半字遲延,吾定削平西土,那時悔之晚矣。”子牙曰:“天命無常,惟有德者居之。昔帝堯有子丹朱不肖,讓位與舜。舜帝有子商均亦不肖,讓位與禹。禹有子啟賢,能繼父誌,禹尊禪讓,複讓與益。天下之朝覲訟獄,不之益而之啟。再後傳之桀。桀王無道,成湯伐夏而有天下。今傳之紂。紂王今淫酗肆虐,穢德彰聞,天怒民怨,四海鼎沸。德在我周,恭行天之罰。將軍何不順天亦歸我周也?”孔宣曰:“你以下伐上,反不為逆天,乃架此一段汙穢之言,惑亂民心,借此造反,拒逆天兵,情殊可恨!”縱馬舞刀來取。子牙後有洪錦走馬奔來,大呼:“孔宣不得無禮!吾來也!”孔宣見洪錦殺至陣前,便大罵:“逆賊!你還敢來見我!”洪錦曰:“天下八百諸侯俱已歸周,料你一個忠臣,也不能濟得甚事。”孔宣大怒,搖刀直取。二馬交兵,未及數合,洪錦將旗門遁往下一戳,把刀往下一分,那旗化為一門。洪錦方欲進門,孔宣大笑曰:“米粒之珠,有何光彩?”孔宣兜回馬,把左邊黃光往下一刷,將洪錦刷去,毫無影響,就如沙灰投入大海之中,止見一匹空馬。子牙左右大小將官俱目瞪口呆。孔宣複縱馬來取子牙。子牙手中劍急架相迎。旁有鄧九公走馬來助陣。子牙大戰十五六合。子牙祭打神鞭打孔宣,那鞭已落在孔宣紅光中去了,似石投水。子牙大驚,忙傳令鳴金。兩邊各歸營寨。
且說子牙升帳,坐下沉吟,想:“此人後有五道光華,按有五行之狀;今將洪錦攝去,不知凶吉,如之奈何?”子牙自思:“不若乘孔宣得勝,今夜去劫他的營,且勝他一陣,再作區處。”子牙令哪吒:“你今夜去劫孔宣的大轅門;黃天化,你去劫他左營;雷震子,你去劫他右營;先挫動他軍威,然後用計破他,必然成功。”三人領令去訖。且說孔宣得勝進營,將後麵五色光華一抖,隻見洪錦昏迷睡於地下。孔宣分付左右,將洪錦監在後營,收了打神鞭,正欲退後營,隻見一陣大風,將帥旗連卷三四卷。孔宣大驚,掐指一算,早已知其就裏,忙喚高繼能分付:“你在左營門埋伏;周信,你在右營門埋伏。今夜薑子牙要來劫吾營寨。我正要你來,隻可惜薑尚不曾親來!”且說薑子牙營中三路兵暗暗上嶺。將近二更,一聲炮響,三路兵呐喊一聲,殺進轅門。哪吒登輪搖槍,衝開營門,殺至中營而來。孔宣獨坐帳中,不慌不忙,上了馬迎來,大笑曰:“哪吒,你今番劫營,定然遭擒,再休想前番取勝也!”哪吒也不知孔宣的利害,大怒,罵曰:“今日定拿你成功!”舉槍來戰,殺在中軍,難解難分。雷震子飛在空中,衝開右營;周信大戰雷震子。雷震子展動風雷二翅,飛在空中,是上三路,又是夤夜間,觀看不甚明白,周信被雷震子一棍刷將下來,正中頂門,打得腦漿迸出,死於非命。雷震子飛至中營,見哪吒大戰孔宣,雷震子大喝一聲,如霹靂交加,孔宣將黃光望上一撒,先拿了雷震子。哪吒見如此利害,方欲抽身,又被孔宣把白光一刷,連哪吒撒去,不知去向。且說黃天化隻聽得殺聲大作,不察虛實,催開玉麒麟,衝進左營,忽聽炮響,高繼能一馬當先,夤夜交兵,更不答話。麟馬相交,槍錘並舉。好黃天化!兩柄錘隻打的槍尖烈焰,殺氣透心寒。二將乃是夜戰,況黃天化兩柄錘似流星不落地,來往不沾塵。高繼能見如此了得,掩一槍,撥馬就走。黃天化催開玉麒麟趕來。高繼能展開蜈蜂袋,——夜間,黃天化該如此,——那蜈蜂卷將來,成堆成團而至,一似飛蝗。黃天化兩柄錘遮擋,不防蜈蜂把玉麒麟的眼叮了一下,那麒麟叫了一聲,後路站立,前蹄直豎,黃天化坐不住鞍鞽,撞下地來,早被高繼能一槍正中脅下,死於非命。——一魂往封神台去了。可憐下山大破四天王,不曾取成湯寸土。正是:
功名未遂身先死,早至台中等候封。
且說孔宣收兵,殺了一夜,嶺頭上屍橫遍野,血染草梢。孔宣升帳,將五色神光一抖,隻見哪吒、雷震子跌下地來。孔宣命左右於後營監禁,然後坐下。高繼能獻功,報斬了黃天化首級。孔宣分付:“號令轅門。”不表。
且言子牙一夜不曾睡,隻聽得嶺上天翻地覆一般。及至天明,報馬進營:“啟老爺:三將劫營,黃天化首級已號令轅門;二將不知所往。”子牙大驚。黃飛虎聽罷,放聲大哭曰:“天化苦死!不能取成湯尺寸之土,要你奇才無用!”三兄弟、二叔叔、眾將無不下淚。武成王如酒醉一般。子牙納悶無言。南宮適曰:“黃將軍不必如此。令郎為國捐軀,萬年垂於青史。方今高繼能有左道蜈蜂之術,將軍何不請崇城崇黑虎?他善能破此左道之術。”黃飛虎聽得此言,上帳來見子牙,曰:“末將往崇城去,請崇黑虎來破此賊,以泄吾兒之恨。”子牙見黃飛虎這等悲切,即許之。
黃飛虎離了行營,徑往崇城大道而來。一路上,曉行夜住,饑餐渴飲。在路行程,一日來到一座山,山下有一石碣,上書“飛鳳山”。飛虎看罷,策馬過山,耳邊隻聞得鑼鼓齊鳴,武成王自思:“是那裏戰鼓響?”把坐下五色神牛一拎,走上山來。隻見山凹裏三將廝殺:一員將使五股托天叉,一員將使八楞熟銅錘;一員將使五爪爛銀抓;三將大戰,殺得難解難分。隻見那使叉的同著使抓的殺那使錘的。戰了一會,隻見使錘的又同著使叉的殺那使抓的。三將殺得嗬嗬大笑。黃飛虎在坐騎上,自忖曰:“這三人為何以殺為戲?待吾向前問他端的。”黃飛虎走騎至麵前。隻見使叉的見飛虎丹鳳眼,臥蠶眉,穿王服,坐五色神牛,使叉的大呼曰:“二位賢弟,少停兵器!”二人忙停了手。那將馬上欠身問曰:“來者好似武成王麼?”黃飛虎答曰:“不才便是。不識三位將軍何以知我?”三將聽得,滾鞍下馬,拜伏在地。黃飛虎慌忙下騎,頂禮相還。三將拜罷,口稱:“大王,適才見大王儀表,與昔日所聞,故此知之。今何幸至此!”邀請上山,進得中軍帳,分賓主坐下。黃飛虎曰:“方才三位兄廝殺,卻是何故?”三人欠身曰:“俺弟兄三人在此吃了飯,沒事幹,假此消遣耍子,不期誤犯行旌,有失回避。”黃飛虎亦遜謝畢,問曰:“請三位高姓大名?”三人欠身曰:“末將姓文,名聘;此位姓崔,名英;此位姓蔣,名雄。”——這一回正該是“五嶽”相會:文聘乃是西嶽;崔英乃是中嶽;蔣雄乃是北嶽;黃飛虎乃是東嶽;祟黑虎乃是南嶽。表過不題。文聘治酒管待黃飛虎,酒席之間,問曰:“大王何往?”黃飛虎把子牙拜將伐湯,遇孔宣殺了黃天化的事說了一遍,“……如今末將往崇城請崇君侯往金雞嶺,共破高繼能,為吾子報仇。”文聘曰:“隻怕崇君侯不得來。”飛虎曰:“將軍何以知之?”文聘曰:“崇君侯操演人馬,要進陳塘關,至孟津會天下諸侯,恐誤了事,決不得來。”黃飛虎曰:“到是遇著三位,不是枉走一遭。”崔英曰:“不然。文兄之言,雖是如此說,但崇君侯欲進陳塘關,也要等武王的兵到。大王且權在小寨草塌一宵,明日俺弟兄三人同大王一往,料崇君侯定來協助,決無推辭之理。”黃飛虎感謝不盡,就在山寨中歇了一宿。次日,四將用罷飯,一同起行。在路無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