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烙印(1 / 2)

沉寂了足有一分多鍾,倏然傳來子瀟靜定的聲音。

“轉過頭來,看著我。”

短暫猶豫,江天媛還是慢慢轉過了頭來。

滿心清冷苦澀刹那間被突如其來的驚詫衝得七零八落。

子瀟赤著上身站在原地,脫下的上衣就淩亂地扔在地上。

“你……”江天媛一時不知道該不該看向他,忙把目光投向屋頂,“你幹什麼……”

“不幹什麼。”子瀟不緊不慢地走到床前,不疾不徐地道:“你不想知道這些年我在幹什麼嗎?這裏沒別人,我就讓你看清楚。”

這些年他做的事與他的身體有什麼關係?

上學的時候她就見過子瀟赤膊,第一次在沈家墓園時也見過一回,但從沒這樣近這樣仔細地看過。

仔細看了才發現,子瀟結實的上身爬滿了深深淺淺新新舊舊疤痕,有的已經淺得看不真切了,有的看起來還是觸目驚心的。

還有幾道明顯的新傷,看起來就是近幾個月的事。

隻是正麵就已讓江天媛驚訝不已了。

他不過是個商人,還是有一群人能為他賣命的商人,怎麼也說不通他的身上為什麼會有這麼多傷口。

“想問為什麼是嗎?”看著江天媛清楚寫在臉上的詫異,子瀟緩緩轉過身來,把肌肉勻稱的後背展給江天媛,“你肯定沒忘了這個東西吧。”

肩胛骨處的一個疤痕。

她曾在無意中掃了它一眼,子瀟很嚴肅地叮囑她把它忘了,而它就這樣在她有關子瀟的記憶中留下了一道淺淺卻真實存在的痕跡。

記憶雖在,卻從沒多想什麼。

現在再仔細看,才發現這果真不同於子瀟身上的其他疤痕。

這是道燙傷的疤痕。

形狀是沈家商號的標誌。

“這是……”

“我十六歲行成年禮,這是行禮那天晚上烙上的。”子瀟轉回身來,看著明顯是在這道疤痕裏看出些許端倪的江天媛,“說得簡單點,在沈家這就是被立為太子的證據。”

像沈家這樣家大業大的人家,繼承家業的方式往往是和封建帝王家相差無幾的。女兒總歸是嫁出去的,繼承家業的終究是兒子。

但為了保證原有家業傳承壯大,所謂繼承並不意味著均分,諸多子嗣間總有個太子親王之分。

太子爺繼承到的即是家族產業的主幹,親王們分到的則是些無關痛癢的旁支。

雖然在像沈家這樣的人家裏能分到些旁支也足以一輩子衣食無憂,但衣食無憂往往不是生在這樣人家裏的男子們的追求。

這裏麵的爭鬥恐怕不會比皇家子嗣爭位消停多少。

而子瀟十六歲就站在了爭鬥的風口浪尖上。

“可是……”江天媛略帶疑惑地道,“沒人聽說過……”

江天媛的意思子瀟明白,沈家既然這麼多年前就確定下了繼承人,外麵怎麼對沈家繼承人的事還是議論不休的?

子瀟淡淡苦笑,撫了下左臂上那道曾被娉婷處理過現已成一道新疤的傷口,“還沒聲張過就已經這樣了……這事隻有我父母,我,還有沈謙知道,連趙行都認為我天天這麼拚命是為了爭繼承人的位置,也不怪娉婷那時認為我攔著大哥是因為爭家產……”

一時間江天媛似乎忘了自己先前本來是要說清楚什麼的,微蹙眉道:“那你又何苦……”

子瀟從地上拾起襯衣,一邊穿上一邊道:“當時父親跟我說,眼下有個差事,這個差事很苦也很危險,做好了不一定會有獎賞,但一步做不好就必定會身敗名裂,還會連累成百上千人一起遭殃,甚至可能有殺身之禍,這份差事必須由我們三個兄弟裏的一個來承擔,他問我願不願意,我說願意。然後這個疤就落在我身上了。”係好襯衣最後一個扣子,子瀟自語似地輕聲道,“但在那之前,我從沒想過這輩子會做個商人。”

子瀟把丟在地上的另外兩件衣服拾起來扔到一旁的椅子上,走回床邊緊挨著江天媛坐下,正色看著江天媛,絲毫不帶玩笑之色地道:“我抽煙,喝酒,我殺過人,進過牢房,包過青樓女子,跟自己的親哥哥搶商號,逼得自己的親弟弟造反,把自己的親妹妹往火坑裏送,還一時失察害死了自己的嫂子……我問你,在你的評價標準裏,我算是幹淨的男人嗎?”

若“風塵”二字可以形容男子,說的便是子瀟這樣的人吧。

就算子瀟沒有告訴她那個烙在他背上的秘密,她依然會毫不質疑地相信,他做的這些旁人眼裏出格的事都是有他的理由,有他的苦衷的。

至少,她清楚地知道那跟哥哥搶商號、逼弟弟造反、送妹妹進火坑和害死嫂子都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