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板板板!!!”樓小衡揮舞著冰淇淋勺子飛奔進廚房趴在陸晃背上,“盧導幫我報名了!銀鴿獎!!!”
他開心得話都說不清楚了,手舞足蹈的。陸晃十分冷靜地關了火,準確無比地抓住他握勺子的手:“又偷吃冰淇淋?每天早起喊三聲我要減肥的人是誰,嗯?”
樓小衡:“……”
陸晃奪下勺子:“又把果仁都挖走了是吧。”
樓小衡氣急:“你沒抓住重點!!!”
《撫天》這個故事的最後,回到家鄉的青年已經發生了很大變化。他離家數年,在社會上跌撞闖蕩,不僅想法大變,身材也大變。樓小衡拍到後麵,每天吃六頓來瘋狂增肥,好不容易騰出個小肚腩,下巴上也有了幾層肉。盧安非常滿意,樓小衡自己也覺得很開心,但陸晃不高興——樓小衡結束拍攝的這段時間裏,居然還是控製不住自己的口。
兩人吵了半天,陸晃煩了,把他拉過來親了一口,總算讓樓小衡安靜下來。
“連提名都沒上,開心什麼。”陸晃給他潑冷水,“那隻能說明你得到了盧安的承認,別的什麼還都沒有。”
冷靜了的樓小衡不得不喪氣地承認,陸晃是對的。
“你就不能給我些鼓勵?”他隨手拿起碟子裏的菜吃,“就愛打擊我。”
陸晃又拉他過來吻了吻,權當鼓勵。樓小衡十分受用,在陸晃身上蹭來蹭去。
“今天那麼開心,不如我們……”他嘿嘿地笑。
“不。在你至少練出四塊腹肌之前我都不會跟你做任何床上運動。”陸晃嗬嗬地笑。
樓小衡:“……我看清你了!你特麼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外貌協會!我胖了你就這樣,那我老了你還不一腳踹了我去啃小鮮肉!”
“是啊。”陸晃不要臉地承認了。
兩人說著詞不達意的閑話,幾碟菜還沒上桌就被樓小衡吃得差不多了,陸晃氣急敗壞地告訴他今晚隻能用老幹媽拌飯,別的都不許吃。
樓小衡隨口應了,繼續偷吃。他邊吃邊快快樂樂地看陸晃。
暌違數月,聚少離多,陸晃真的有了很多變化。
在《野狗之門》的後半段的拍攝中,陸晃一直堅持每周到心理谘詢師那裏接受谘詢治療。
樓小衡問他心理谘詢是什麼感覺,陸晃想了想說就是跟一個陌生人說心事。樓小衡大叫太會賺錢了光聽心事一小時就有五百塊簡直不如去搶。陸晃隻是笑笑:唯有麵對谘詢師的他才清楚,能“說出”心事,對他來說何其艱難,而坐在他麵前、麵目溫和可靠的人為了讓他平靜地袒露心跡,又費了多少方法。
那一步走出來非常艱難。陸晃一直到第四次麵對谘詢師的時候才能對他說出“丘玥”這個名字。此前的三次,兩個人都很輕鬆地在聊天,隻是在輕鬆的表層之下,陸晃辛苦地掩藏著自己的不安,又試圖把這種不安暴露出來。
終於能說出“丘玥”名字的那一刻,他突然整個人都放鬆了。淤積多年的恐慌、對自己的鄙夷、對丘玥的愧疚都瘋狂湧出來,他幾乎語不成句,最後隻能端著半杯溫水,在座位上瑟瑟發抖。
他暴露出來的是有著另一種麵目的陸晃。
這個陸晃無法麵對自己曾經混跡於cult片圈帶來的自卑和挫折感,無法原諒在丘玥的死訊前反複為存活而慶幸的自己。他如此清晰地看到了一個卑劣的男人:而這個卑劣的男人如今正享用著丘玥之死帶來的幸運,又消耗著丘玥留下來的珍貴記憶。陸晃一直拒絕正視當日發生的事情,也拒絕正視當日的自己。
谘詢師靜靜地聽他說話,陸晃說了很多很多,說自己,說丘玥丘陽兄弟,還有說樓小衡。等他有了停頓的跡象,谘詢師才開始問他問題:
“我們不說如果,說現在。你覺得最讓你緊張的是什麼事情?”
“這些事情你都可以用正常的方式解決嗎?”
“你是害怕自己會被刀傷害,還是害怕自己會用刀去傷害別人?”
“你在怕什麼?是怕你的愛人發現你其實是個卑鄙的人?”
“介意說說你們是怎麼在一起的麼?”
“他會認為這樣想的你卑鄙嗎?”
……
在一次次對答之中,陸晃漸漸變得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