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你真是個瘋子(2 / 2)

“哎……?什麼?”樓小衡捏捏自己耳朵。

“對不起,我錯了。”陸晃又認認真真地說了一次,“你是對的,我不能繼續逃避。”

樓小衡一下就翻身坐了起來,可惜這個動作做到半途就因為後腦勺的痛楚而軟下去。

陸晃讓他繼續躺著:“我會去找心理谘詢師的。昨晚上飛機之前丘陽說他可以幫聯係可靠的谘詢師。我會好好跟他聊的。”

“哦。”

“對不起,讓你擔心。以後不會這樣了……你嚇壞我了……”陸晃低聲說。樓小衡眼睛澀澀的,伸手和他手掌扣在一起:“嗯。”

兩人又絮絮地說了些話,樓小衡的‘尿’意再次上來了。他看看時間,快到六點半,該是量血壓的時候。

“幫我拿便壺。”樓小衡指指‘床’下。他要在小護士來之前解決這個問題,不能再讓小姑娘家亮著一雙狼眼盯著自己的馬賽克部位了。

陸晃依言一一做好,抬頭看到樓小衡紅著臉,很不好意思的模樣。

“臉紅什麼。這我又不是沒見過。”陸晃安慰他。

樓小衡再次‘欲’哭無淚。

陸晃說自己是應酬完立刻奔往機場搭最後一趟航班過來的。這一天白天他還有事,陪樓小衡吃完清湯寡水的早餐之後就匆匆告別了。樓小衡得到了陸晃的承諾,心裏終於安定了一些:肯去看谘詢師,至少是一個可喜的變化。

雖然他心裏還依舊存著隱隱約約的不安感覺。

這件事情絕對不會那麼簡單就能解決的。

隻是這頭剛有了喜訊,譚遼給他帶來的卻是壞消息。

協調不成功。樓小衡的戲份被壓縮了。原本他未能貫穿整部電影,但卻是電影裏一個關鍵的隱喻:生活在鄉村之中的年輕人在鄉村遭受現代文明衝擊的時候選擇了出走,這裏麵有現代文明強硬的侵略‘性’,也有農耕文明在麵對時代進程時展現出來的脆弱感。樓小衡很重視這個角‘色’,他知道盧安也懂的:自己的劇本上親筆加上去的批注現在已經超過了原劇本的字數。

“別沮喪,這是不可避免的。”無法扭轉這個決定的譚遼轉而安慰樓小衡,“盧導認可你的努力。但是雨季很快就要到來,劇組的工作不能拖……”

“我可以拍的。”樓小衡指著白紗布纏緊的腦袋,“給傷口作防水處理就可以了。我能下水。”

片刻後——“樓小衡你真是個瘋子。”

得知樓小衡執意要參與拍攝之後,盧安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好啊,就試試吧。”

他心裏也清楚,劇組沒有誰會像樓小衡那樣反複仔細地揣摩劇本和鑽研劇本裏的知識。一段時間相處下來,他看得出這是個非常上進和努力,而且也有天分的演員。可惜作為導演,他也有自己的壓力:每天都在燒錢,時間和投資商的壓力,製片方的檔期,要衝擊這個獎那個獎必須卡死時間節點……

盧安答應了樓小衡演出的要求,他同時也直接地告訴樓小衡:“如果你的身體條件不允許,我隨時會叫停,維持原來的決定。”

樓小衡點點頭,正在給他的傷口做防水處理的醫護人員不滿地說了聲“別動”。

需要下水的戲大概還有七八場,即便是每場都能一條過,樓小衡也必須要做七八次的防水處理。得知樓小衡要帶傷去拍戲,他的主治醫生都氣瘋了,簡直要掏出個“死亡免責書”給這個無法溝通的病人簽署。最後還是劇組裏醫護人員做出了針對樓小衡傷口的防水方案。方案很簡單,其實就是在樓小衡每次下水之前用不透水的膠帶封死傷口,他出水之後立刻解開,換上普通的紗布。樓小衡當日執意要轉院帶來的好處是,傷口縫合得很完美,他的頭發蓋下來,再加上稍微注意機位,那麼有膠帶的地方基本就看不到了。

秦觀背著他的錄音設備來到拍攝現場,正好看到樓小衡等人在江水的淺灘裏爭執的一幕。

他是為了取材而來的。《撫天》絕大部分的場景都在山林江河之間完成,秦觀忙完手頭上的工作立刻拎著自己的吃飯家夥奔過來找靈感和錄素材。

現在拍的這一幕是樓小衡飾演的年輕人和朋友們爭吵。少年們吵著吵著,火‘藥’味漸濃,開始推推搡搡。

“想走你就走啊!”一個留平頭的男孩大聲說,“早看出來了,你就是嫌棄這裏,嫌棄我們!”

他說著伸手一推,把愣愣站著的年輕人推得一個趔趄,倒在水裏。

樓小衡從淺水裏坐起身,目光複雜地注視著朋友們憤怒轉身的背影。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正要站起來時,岸邊傳來盧安的一聲暴喝:“停!”

“嗯?”樓小衡維持著彎腰站起的一個姿勢,不解地看著大步踏進水裏把他拉出來的其他演員。

幾乎所有人都看到了樓小衡身後平靜的水裏有一股正緩慢消散的紅‘色’。蜿蜒的血水順著他濕漉漉的頭發淌下來,把白‘色’的單衣也染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