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陽在薛定諤劇組裏就呆了一天,之後便是劇組的日常拍攝了。在網上播出的那一集反響還算可以,緊接著的第二集收視也穩步上升,導演和製片對於這個成績也還挺滿意。樓小衡飾演的富二代白舫刷出來的評論越來越多,他之後又跑到網吧裏去看了一集。這次沒有陸晃和他一起了,看得有些寂寥,該笑的地方他也隻是咧咧嘴而已。
自從那天被陸晃攆出門,樓小衡就沒再去過。他雖然知道陸晃的手機號碼,但提不起勁來打。
現在手頭也還寬裕,不至於要去蹭吃蹭喝。每天拍攝都很累,樓小衡也沒精神和力氣去想下半身的需求。但時間一久,他是真的有點想陸晃了。
偶爾炒得不太入味的素菜,也比街上用地溝油做的葷菜好。
在貨架上尋覓正牌的、沒過期的食品,也有一些難以說明的樂趣。
樓小衡糾結得頭都疼了。
最重要的是,隨著拍攝的進程,漸漸熟悉了拍攝節奏的他,有點覺得不知道怎麼演了。原本隻要按照陸晃跟他說過的那些關鍵點去揣摩就可以,但這個過程慢慢開始無聊。在飾演白舫之前,樓小衡已經揣摩過白舫的角色特點,再怎麼深入再怎麼揣摩,也都是那幾個標簽,他自己沒辦法再進一步了。
這種感覺令他恐慌。讓樓小衡在停滯不前的恐慌和麵對陸晃的怒斥之間選擇,他思考了數日,最終屈服在恐慌麵前。
實在不行,就給陸晃跪下,再高呼三萬次對不起吧。樓小衡走上那個坡的時候還在心裏想。
王記雜貨鋪和附近幾家店子都燈火通明。往日裏過了晚上九點就一片靜謐的街道上站滿了人。
樓小衡一下就愣了。
不僅有警車和消防車,還有舉著話筒或者錄音筆的記者。就在樓小衡站在一旁發呆的時候,記者們都被穿著製服的人請了出來,三三兩兩打了幾個電話就走了。樓小衡挺高,他站上了路對麵的樹墩往那邊看,很輕易就看到了在王記雜貨鋪前鋪開的大幅紙張,和刷在牆上的血紅血紅的“拆”字。陸晃也在場,他和老王站在一邊,正在跟穿著製服的人說話。
在樓小衡現在住的城中村裏這樣的情況也很多。一方要拆,一方不想拆,往往就僵持成了這樣。
等了大概有半個小時,人群和車子終於漸漸散去。那個巨大的“拆”字還在,寫滿字的紙已經被收了起來。車們亮起前燈,在路麵上緩慢地駛過。燈光照亮的牆麵上,每隔幾米就刷上了一個“拆”。
樓小衡霎時間有些恍惚。
這個片區即將要消失的事實終於清晰地回到了他的腦海裏。車燈最終消失在拐角,周圍一片沉鬱的黑,路燈隻亮起了幾盞,照在滿是雜物的地麵和不夠光鮮的鋪頭門口,更顯破敗。
樓小衡有些難受。陸晃很快就什麼都沒有了,而他還有那麼順暢美好的未來呢。自己應該給他一個足夠有誠意的道歉。
他想,這種感情不是留戀,而該稱作同情或憐憫。
陸晃早就看到了樓小衡。他一身白襯衫牛仔褲,又站在樹墩上,比所有人都高兩個頭,在四周紛紛打亮的燈光裏特別顯眼。
隻是當時他和老王都在說明情況,無暇顧及他。
等樓小衡蹭到小賣部門口,卻在外麵轉了又轉不進來,陸晃已經煩得不得了了。
“姓樓的,你進不進來?我要關門了。”
樓小衡沒想到陸晃主動出聲招呼,長腿一邁就溜進了門。
陸晃頭都沒抬,冷淡地說:“有事嗎?”
捏了捏鼻子,樓小衡站在櫃台前,盯著陸晃頭頂有些淩亂的毛,慢吞吞地說:“老板,上次我做錯了,對不起。”
陸晃不出聲。樓小衡等了一會,他還是沒出聲,手指啪啪啪地在計算器上按。
樓小衡隻好繼續說下去:“你的東西我不該亂翻的。還有,我說的話也不太好聽,老板你大人有大量,行麼?”
算出最後一個數字,陸晃終於停了手。他拿起圓珠筆把今天的營業額和利潤都記在本子上,慢悠悠把本子收好,才抬頭看著樓小衡:“今天來什麼事。”
樓小衡笑得尷尬:“就跟你道個歉……”
“除了這個還有什麼事。”
樓小衡呆了一會,神情複雜地看著陸晃。他在這一刻異常鮮明地意識到,在自己和陸晃的關係中,至少在某些部分上,陸晃是一直壓製著他的。自己的任何偽飾陸晃都能輕易看透,更別提道破他真正的來意了。他是有無限的未來,有光明的前途,但是在某些自己不擅長的部分上,陸晃比他更犀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