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這位六品官並不識相,袖手門前麵帶微笑,沒有半點拿錢出來的意思。
門房隻能進去跑了一趟,出來之後麵色如冰,懶懶道:“我家二爺昨夜觀星至天明,此刻正在補眠,你們且先等著吧。”
那六品官麵露微笑,道:“如此倒是方便了。”他突然臉色一板,揚手一招:“走,咱們進去。”
那門房連忙呼喚門口執勤的侍衛,讓人攔住,大聲喝道:“你豬油蒙了心!不看看這裏是什麼地方!太祖高皇帝封賜的晉王府,你一個六品主事也敢往裏闖?”
那六品官絲毫不懼,從袖中取出一紙公文,並沒有展開,揚聲道:“本官奉命宣詔,誰敢攔我!”
那門房吃了一驚,暗道:宣詔怎麼會宣到二爺頭上?而且他之前也不說,又不叫排香案,到底是真的假的?
門房還沒來得及領悟,一旁執勤的錦衣衛卻已經明白了,當下走來一個旗總,說道:“貴官且讓在下驗一驗。若是真詔,我等自然不敢阻撓貴官辦差。”
那六品官雙手展開那紙詔書,讓錦衣衛看了。
旗總隻看了一眼,便回頭招呼弟兄:“的確是真詔書,我等且閃開。”
那門房大急,罵道:“朝廷派你等來守門,哪有開門揖盜的道理!老子活這麼大,還沒聽說過有白紙詔書!”
錦衣衛南鎮撫司負責京師王公權貴的府宅護衛,吃的是公糧,哪裏肯看這些下人的臉色。那旗總根本不理會這門房狂吠,隻是讓開了路,不加阻攔。
兩個警察當即抽出五尺長刀,喝道:“阻撓公務、威脅朝廷命官者,死!”
這兩人都是服過兵役的,自有一股殺氣,嚇得那門房一個屁股墩坐在地上,四腳並用朝裏爬去。
六品官手持公文,在警察的防護之下進了晉王府,眼看王府中的私家護院出來,高聲叫道:“朱軼燃接旨!朱軼燃接旨!”
一聽有聖旨,也沒有吃了熊心豹膽的死士敢上前阻撓。有些伶俐人,一早就跑去後麵找朱軼燃出來應付了。
不一時,睡眼朦朧帶著啞音的朱軼燃到了正堂,一見兵部主事手中的“聖旨”便笑道:“我家接過的聖旨比你見過的還多!竟敢拿著偽旨來這裏行騙?來人,將他們拿下,扭送官府法辦!”
“下官這兒卻是實打實的聖旨。”兵部主事麵不改色,直接宣讀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爾身為國民,年富且強,當立殊功於絕域,保家邦於未患。今詔征爾,朱軼燃,為大明兵士,克期赴營,上報君父,下安黎庶。欽此。”
朱軼燃呆立當前,仿佛沒有聽懂似的。
兵部征兵一樣是以皇帝的名義,所以用聖旨。
隻是因為征兵數量動輒數十萬記,皇帝不可能親自用印,所以采用了變通的法子:以白紙朱字印刷征兵詔令,然後由兵部手寫姓名,專用“皇帝武功之寶”印。
皇帝隻需要每年出一份著令兵部當年征兵數額的詔令就可以了。
“朱軼燃,還不跪接聖旨麼!”兵部主事喝道。
主事身後的兩個警察心中偷笑:讓你膽肥得罪了人!現在人家要你跪皆,你敢不跪?
一般而言,征兵令雖然派專人送達各家,但並不需要香案和跪接。
這是因為禮不下庶人,尋常百姓哪裏知道接旨的禮儀?倉促之間又讓人上哪裏去找香案?
但從禮法而言,既然是聖旨,那麼要求跪接也是禮所應當,其中權變隻在於送達人的一念之間。
朱軼燃此時想的已經不是跪不跪的問題,而是當不當“兵士”的問題。
自己的郡王爵還沒到手,竟然要先去當兵,這如何是好?
當年從太原隨著大隊人馬逃到山東,連闖賊的影子都沒看到,就嚇得朱軼燃食不知味寢不安席,何況現在皇帝要他“立殊功於絕域”。
這是要自己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