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士奇、楊榮等人來請旨,朱瞻基單留下楊榮,讓知夢去送送閣老。

這是給他們“父女”找些說話的機會麼?難道海濤沒告訴朱瞻基她已經知道楊士奇不是自己的生父了麼?

“殿下對我說了。”楊士奇沒頭沒腦說了這麼一句。

“說什麼?”知夢問道。

“他要讓你歸回楊門,立你為妃,你意下如何?”楊士奇問道。

“閣老意下如何?”知夢問道。

楊士奇歎口氣:“我的意思,倒是讓你出宮遠離這是是非非,哪怕找了一個最尋常的人嫁了一輩子也安穩,身居高位,外人看來風光無限,誰人知道這個中的滋味呢?所以,我倒寧願我的兒女都平平淡淡的過日子,安穩,長壽,富貴煙雲轉眼散去,歸根到底還是活得舒坦些是正理兒。”

“沒想到閣老還做此想。”知夢道。

楊士奇瞧她:“他聽你的話,若真為你好別為你爭那些個浮名,名啊利啊總比不得兩人相濡以沫一輩子,到老了便知道了。”

“講過,他不聽。”知夢說道。

“早該猜到,殿下的脾氣比成祖爺還要拗上幾分,唉!”楊士奇捋捋胡須小聲說道:“我亦勸過無奈殿下也不肯聽,這天下間怕是沒人能說得動他了。”

“聽天由命吧,閣老也別殫慮太過,個人的福禍命中注定,該來的躲不掉。”知夢勸他。

“大抵也隻能如此了。”楊士奇說道,口氣裏有擔憂。

“知夢送閣老至此,閣老慢走。”知夢福福。

忙來忙去一轉眼便到了晚上,朱瞻基坐在龍案後隨手翻東西,看樣子卻是心不在焉,她若瞧過去他必定瞧回來再衝她咧咧嘴,夾雜著曖 昧,知夢便不瞧了,這個不著調的人指不定又想著什麼讓人臉紅心跳的話。

夜更深,銅漏裏的沙似乎都流得更快,知夢拉住海濤:“殿下每天這時候是不是該安寢了?”

又不看折子又不看書隻是靠著椅子看桌上的燈還不如去睡了。

“我去問問。”海濤也小聲。

他走過俯身在朱瞻基耳邊說了什麼,朱瞻基便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後往她這邊看一眼,又笑,回頭跟海濤也小聲說了句什麼。

知夢覺得那肯定不是句好話,八成跟自己有關。

果然,海濤回來了,忍笑忍得好辛苦的樣子,低著聲音對知夢說道:“殿下說,蕭姑娘都著急了他哪裏敢不歇著!”

一揮手,呼呼啦啦走了個幹淨,剩下知夢和朱瞻基。

那個正主兒還拄著下巴對她笑:“可合了姑娘心意?”

一直以來,知夢以為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都是麵容嚴肅的,哪怕私下裏怎樣語調溫柔,一旦碰到這寶座便立時嚴肅起來。

可他也坐著,卻笑著,眼睛彎彎的,嘴角挑起來一點,像是告訴人家:我有點小壞主意。

也許,他是最獨特的。

當然,最可能的還是在她心裏他是最獨特的。

“咦,蕭姑娘想什麼這麼入神?”朱瞻基還笑著,沒有起身的意思。

“殿下不要拿奴婢取笑了,夜深了,您該安寢了。”知夢說道。

“我也想啊,可是睡不著。”朱瞻基說道。

知夢不接話,料定他是又要不著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