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說,「之前真是可惜了。」

程如墨頓了一下,方輕輕笑了一聲,「生孩子又不是生氣,說生就能生的?」她心裡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岔開話題說,「也別老說我啊,說說你們倆唄?我可是聽說,您跟我爸當時是一個隊的,在割麥子的時候互相看上眼的是吧?」

劉雪芝啐她:「沒大沒小。」

當時同村適婚的年輕男女也就隻那麼些,正好程德雲與劉雪芝家境般配,過了沒多久,程家便差了媒人前去說親。是以兩人還來不及互相瞭解,將最初的幾分好感化作更綿長的包容,就一步踏入了婚姻的柴米油鹽裡頭。好比看見一雙好看的鞋,還沒試鞋碼合不合適,就直接買下了。回去卻發現大了,但又不能退,便隻能往鞋裡頭塞點東西,這麼幾十年地磨合過來。

但程德雲和劉雪芝結婚的頭幾年,實則非常甜蜜。程如墨看過他們那時候的照片,兩人坐在工廠前麵的草地上,頭挨著頭,當時的空氣都似帶了蜜的味道。但這恩愛的光景沒維持幾年,自程如墨四歲那年,劉雪芝生了個兒子,隻過了三天就夭折開始,這段婚姻就展現了其殘忍的麵目。正如最初憑著熱情還能將就著那鞋子,但走得久了就是一片血肉模糊。

程如墨也並非沒有勸過劉雪芝離婚,但世間總有這樣的情況,離婚的道理和好處佔盡了千條,但隻要一句「他其實也沒那麼差」就足以打敗所有。久而久之程如墨也便不費這個事了。

繼續吃著喝著,漸說道了程德雲的發家史上。程德雲本一直繃著,但陸岐然時不時見縫插針地勸酒,酒過三巡,他話也漸漸多了起來。程如墨有意稍加引導,程德雲便打開了話匣子,開始講他十四歲時候怎麼挑著兩擔煙草葉子翻六個小時的山去賣,怎麼湊齊了路費來江城,怎麼從最開始拉繩子彈墨線的小工漸漸變成了包工頭……

陸岐然也喝得有些上頭了,順著程德雲的話分析,雖未刻意吹捧,但就是句句說到點上,說得程德雲越發眉飛色舞心花怒發。

此時已經沒有劉雪芝和程如墨插嘴的地方了,程如墨望著這快要稱兄道弟的兩人,有些哭笑不得,「早知道男人都愛吹噓自己的光榮歷史,我費這個事做什麼,直接開兩瓶酒讓他們對瓶吹。」

吃得久了,菜有些都涼了,劉雪芝又將幾道熱了熱,隨後和程如墨在一旁坐著聽翁婿兩人胡侃。

「爸你們少喝點,明天陸岐然還要趕車呢。」

「趕什麼車,」程德雲瞪著程如墨,大著舌頭說,「趕不上了大不了我開車送他!」

陸岐然看向程如墨——他眼中已經帶了些醉意,這會兒笑起來有種格外灑脫倜儻的氣質:「沒事兒,伯父高興,做小輩的得陪著。」

「誰高興了?!」程德雲這會兒說話似嘴裡含了個橄欖,含含混混,「我跟你說我特別不高興!我這女兒,」程德雲看了陸岐然一眼,忽一章重重拍到他背上,「我這女兒,養了二十幾年,你還沒讓她享福,先讓她遭罪,你說,我高什麼興,啊?」

程如墨聽見這話了立即打算幫陸岐然說話,被劉雪芝伸手攔住了,「你別插嘴,讓你爸跟小陸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