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神情變換,反複打量著方易,眼神在他脖子上停了一會兒,指著那團黑東西開口:“是惡靈麼?”
方易一愣,下意識搖搖頭。雖然模樣猙獰,但那隻是個很普通的靈體。
“嘖。”男人十分失望,戴著黑手套的十指絞在一起,哢哢作響,“算了,一頓飯錢。”
他伸手抓向那團黑色物體。爬下樹之後就呆呆站在原地不動的靈體發出有些淒慘的聲音,小幅度扭動著躲避他的手。
方易看得一頭霧水,懷裏一直沒動靜的貓突然抬起頭,叫了一聲。
才剛被男人抓在手裏的那東西瞬時消失。
男人:“……”
在男人轉身之前,廢柴從方易懷裏逃出來跑了。
男人滿臉不耐,瞪了消失在灌木叢中的廢柴一眼,抬腳就走。方易腦子裏一動:這男人能看到靈體。他忙跟了上去,拙劣地開始搭訕。
男人不太愛說話,眼神老是往方易脖子上飄,走了一段之後才慢吞吞開口。他自稱葉寒,是職業滅靈師,剛剛樹上爬下來那個是曾經在這裏出車禍死去的嬰孩的魂靈,還未知人事,所以無善惡,如果放任不管,很快就會產生變化。
“魔鬼彎道,出過很多事。”葉寒指著前方的彎道說,“前幾個月有福克斯撞了人,死了一對雙胞胎。”
方易心中呐喊尼瑪雙胞胎是什麼鬼那是我啊,是我啊!
葉寒說起自己的職業十分自然。方易大概猜到是因為自己能看到那團東西,所以葉寒認為自己能理解和接受他維生的工作。葉寒隻說自己滅靈為生,但更具體的事情就不再開口,大部分時間都是方易在說。他終於遇上一個可能幫他解釋耳邊奇妙聲音和所見之物的人,心裏激動,揪著葉寒的衣袖說個不停。
邊走邊說,廢柴不知何時跑了回來,遠遠跟在後麵。方易說得差不多時,葉寒轉頭盯著他脖子上掛著的那顆狗牙:“你這顆東西是哪裏來的?”
方易頓了頓:“從小戴著的,辟邪。”
葉寒臉上浮現出一種奇妙的表情,似是諷刺又像是憐憫。
“你知道它有多凶麼?這東西不能辟邪。”葉寒輕聲說,“誰告訴你死物的骨頭可以辟邪的?”
兩人站在日頭下,前路樹蔭重重,後路陽光燦爛。他的語氣卻讓方易發冷。
“這顆狗牙是從一頭三歲的狼狗口裏拔下來的。它當時還沒有死,但是為了取得這顆牙,被人吊在樹上抽了一個多小時。”葉寒的聲音很輕,像是落不到實處,“在它死的前一刻這顆牙才被拔下來,流了很多血。你知道這裏麵有多少怨氣嗎?”
他比方易高半個頭,此時略略低眼看方易,眼裏滿是戲謔。
“它才三歲,它在那個家裏陪著自己的小主人三年。它被打死的時候那孩子哭暈了,因為殺掉他忠誠夥伴的人是他的父親。”
方易愣愣站著。
“殺掉這條狗取狗牙的原因是,那孩子就要死了。”
父母帶著無故反複生病的孩子四處求醫,最後村中的神婆告訴他們,要以狗牙壓身辟邪。這狗牙不能隨便取,必須是熟悉孩子、並且孩子也信任的狗身上的牙才有效。神婆詳細教給他們取牙的方式,用多少棍,擊打哪裏,吊離地麵多高……
務必令它死在自己手裏。
然後,又寄望它繼續守護自己的孩子。
葉寒像是在說一個平淡普通的故事,說完正正肩上的挎包:“祝你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