箍緊的手指終究鬆了開來。
突來的空氣阮南書的臉終於恢複人色,她捂著脖子狼狽地爬到屋簷下,坐在雪中大口大口呼吸。
“嘔——”
檀硯絕歪倒在一旁,肩膀坍塌下去,再也扼製不住地嘔出來,大口大口的血嘔出來,鮮紅的顏色濺在白雪。
他下不去手。
他被阮南書擺布了整整二十六年,卻還是下不去手。
他自以為是的選擇、他攀上的巔峰……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笑話。
“……”
阮南書緊貼著門口而坐,雙手牢牢護住自己的脖子,見到這一幕,她呆了下,有些僵硬地看著他。
秦強撐著傘往這邊走來,被眼前一幕嚇得魂不附體,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弱弱地道,“五少,老爺子說,要是教訓吃夠了,就收拾收拾,跟他去宴會。”
“……”
“他老人家還是願意給你機會的。”
機會。
好一個給他機會,誰給他機會了?他活在這世上,不就是為了方便他們將他打造成一件各自襯手的工具嗎?
每個人都是如此。
不對,以期不是。
她說,她就喜歡和他呆在一起。
可是,她被他丟了,他把唯一一個真心對他的人……丟了。
這麼多年,他到底在做什麼,到底在堅持什麼……
錯了,全錯了。
他低聲笑起來,低著頭看鮮血一滴一滴落下,浸進雪裏,融在一起……
下一秒,檀硯絕重重地栽進厚厚的積雪中,身體鑽入刺骨的冷,他睜著雙眼,麻木地看著黏在眼睛上的雪,眼前浮現出當年在後視鏡裏看到的畫麵,她絕望地倒在白茫茫的厚雪中,鮮血從她身下緩緩淌出。
白雪,一寸一寸染紅,刺目剜骨。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那麼冷的江水,她敢毫不猶豫地跳下去。
原來一夜之間失去所有是這種感覺,原來不管他怎麼想象,都抵不過一次感同身受。
十八歲的以期沒了一切。
罪魁禍首之一的檀硯絕,報應姍姍來遲。
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五少!”
秦強察覺不對連忙扔了傘衝上前去,卻見檀硯絕倒在那裏不停地呢喃著什麼,似乎根本聽不到他的呼喊,他頓時慌亂地大喊,“來人!快來人!”
“……”
阮南書看過去,白了臉。
越來越多的傭人朝這邊湧來,一個個踩在雪地裏,有人不小心踩在落雪裏的手機上滑了一跤,又引起一番騷動。
手機屏幕上落了不少的雪粒子。
屏幕亮起,屏保是一張新娘的照片,裴以期微笑著站在婚紗後麵,猶如身披璀璨星河、耀眼無比……
沒人在意手機。
很快屏幕暗下去,手機被埋在厚雪中。
……
處理掉來路的痕跡後,裴以期換了身幹淨的衣服,站在公共洗手間裏休息。
這個時間,洗手間裏沒人。
身體冷得有些僵,她搓了搓手,沉默地看向窗外的風雪。
這雪下起來沒夠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