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鳳陵酒話(2 / 3)

店主一口氣將酒灌下,酒汁沿著稀疏的胡須下滴,看得中年漢子一陣心疼,卻巴望他趕緊說事。會裏大多數人對青焰軍在清江府的發展並不看好,但是公子堅持親自去清江再做他議。西京、洛川、濟寧、江津、雍揚,無處不談論青焰軍與徐汝愚,公子都默默旁聽,現在卻主動打聽起來,想來是看到鳳陵渡與四年前相比的變化之巨對公子有所觸動。

每日從這裏去宣城的客人大多會打聽青焰軍與青鳳將軍的事跡,店老板也磨出一副好嘴皮,正考慮從哪處說,店裏光線忽然一暗,側頭望去,兩個姑娘並肩站在門口。臉背著光,相貌看不真切。

倆人向屋裏走來,看著像從畫裏走下的絕色佳人向他輕輕一笑,店主隻覺心口發緊,愣愣的看著那裏。青年儒生朝他輕輕一推,說道:“客人來了,你先招呼她們,再來講青焰軍的事跡。”

前麵的絕色女子神情溫和,如畫眉目裏含有春風似的怡人,潔白如月的清瘦麵靨給風吹得微微發紅,露出的一段頸脖如凝脂滑膩白晰,水綠斜襟大素花襦襖,墨綠湖綢褶裙擺上鏽著顏色更深的水紋線、浮荷。跟在她身後卻是一個美豔少女,秋水雙眸裏透出些冷意,眉頭微蹙的看著店主發愣的樣子,輕斥道:“快擺一張幹淨的桌子,發什麼愣?”

店主慌亂站起來,一個不意,手邊的酒碗給碰掉在地上,“啪”的一聲,裂為數瓣。清江府內的瓷品現在還需要從外地購進來,價格不菲,店主苦著臉去撿碎瓷。青年儒士說道:“這個碗算作我的,呆會你算上就是。”

“開店的手腳怎麼這麼不利落,自己打壞了怎好意思讓客人賠?”那女子說道。

店主訕然站在一邊,望了望青年儒生,又望了望美豔少女,不知道說什麼。

“袖兒,到了清江還不收斂一下……”

美豔少女粉麵一紅,默不做聲的尋了一張空桌子坐下。絕色女子淺淺一笑,說道:“適才聽你們準備說青焰軍之事,店老板的酒不妨讓我請了。”

青年儒生聽了“袖兒”之名,心中一動,聽眼前這女子又這麼說,想了起來,說道:“如影姑娘要請店老板這頓酒,我怎敢不讓?”

“咦,你怎麼猜到?”袖兒轉過頭來問道。

“這兩年來,青鳳將軍的事傳得正緊,袖兒姑娘與如影姑娘當初在雍揚城頭的義舉,也廣為流傳。”

水如影兩年前離開雍揚,就將花舫散了,與袖兒倆人尋了一處僻靜的地方住下,刻意避開徐汝愚的音信,整日裏整理昔時收集的曲譜,偶爾譜寫新曲卻是悱惻結愁,終日排解不了,將徐汝愚所創的星空飄香劍舞到極致,人一日日清瘦下來。袖兒心想若不再尋別的事來做,心愁入病的話就難調理了。倆人便又出來,雇了艘客舟,終日泛流江湖,此時,倆人武藝漸高,也不畏江湖肖小。

水如影淡淡一笑,說道:“如影不過適逢其會,雍揚城得以保全靠得是兩萬將士的血肉之軀與青鳳將軍的臨機決斷。”

水如影與徐汝愚之事,初時傳得甚歡,後來江幼黎出現,水如影又消失在世人的視線前,關於她的事終是淡了,就是她的花魁之名現在也少有人提起。

店主聽出她與徐汝愚有些關係,卻不以為然,心想:青鳳將軍名頭正盛,誰不巴望著與他扯點關係。卻看著水如影如花美靨,轉念又想:美人曆來都是配英雄的,說不定她真與青鳳將軍有點關係,都說夫人如何如何的美若天仙,我看眼前這女子真的比得上天仙了。

中年漢子抓起酒碗,大聲說道:“如影姑娘在兩軍陣前調素琴,膽識叫我欽佩,我顧長淮飲下這杯酒,表示我的敬意。”

青年儒士此次來清江無意與青焰軍的人接觸,所以一直掩去真實身份,通關文牒隻注明自己是一個遊學的儒生,現在隨行的顧長淮自暴身份,自己也瞞不過去,站起身來,揖禮壓低聲音說道:“東林蕭逸之,見過如影姑娘。”

離手刀顧長淮是東林會的客卿,蕭逸之是東林會的大公子,水如影稍有驚訝,想到此行正前宣城,有一種被人窺破的窘然,說道:“蕭公子也關心青焰軍之事?”

“青鳳將軍在東海郡聲名鵲起,當年容雁門的威望也不過如此。雁潭、暗日之戰,使得他名頭更盛,這天下已沒有人能蓋過他了,現在天下傳聞兩件事,一是汾郡荀家改製之事,一是青焰軍崛起清江之事,我當然也不能免俗。”

“汾郡改製之事,南方傳得雖盛,卻少有人知道詳情的,兩位看似從北麵過來,煩請解說一二。”旁邊桌上的客人舉著酒杯望向這邊。

那人三十四五歲,臉龐狹長,左眼眉弓上有一道淡淡的傷疤,說起話來文雅得很,雙眸精光閃閃,卻是難得的好手。

蕭逸之說道:“世上曾經流傳這麼一句話:得六俊者,可致天下,就是說,隻要有六俊其中一人相助,霸業可圖。六俊之首是青鳳將軍徐汝愚的父親,當年徐行助南閩除琉求匪患,助東海郡驅普濟海匪的事跡早就天下傳聞了。可惜徐行死人青州亂軍的手中。”蕭逸人稍稍一頓,見眾人臉上都流露出惋惜的神情,心想:徐行名聲雖盛,奈何為世家所忌。繼續說道:“天下隻聽說‘六俊’之名,但是六俊所代表的具體人卻不為世人所知,宜觀遠這個名字,想來大家在汾郡改製之前都不曾聽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