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海棠麵露喜色,說道:“百夷若真有意與我們再走近一步,對懷玉山能形成更大的壓力,這個人選得好好想一想。如此看來,暫時將懷玉山一事懸置一邊,明日就將林僧祥趕回山中,今年不妨在西岸臨江一帶開荒,將遷民、屯田之事壓後。”
過了片刻,邵海棠告辭離去,徐汝愚與幼黎相攜向內堂走去。
月移樹影,早春夜寒料峭,幼黎穿著對襟花襖,光亮鑒人的長發挽了個髻,斜插一支玉簪子,跳出的一縷青絲貼在如花美靨上,輕輕依著徐汝愚的左肩,雙眸流波的凝視著他的瘦削的側臉。徐汝愚心無旁鶩的閱覽卷宗,偶爾手指輕叩桌麵,幼黎便會探過頭去,順著他的手指去看有什麼東西引起他的特別關注。
徐汝愚拿起一卷帛書,說道:“邵先生精通刑律、政製,如此繁冗的事理也讓他想得透徹,看來,真正的府縣政製,需要邵先生與宜先生一起來完善。不過現在我們卻要仿效汾郡的模式,免得各世家將矛頭指向我們。”說罷,身子躺下來,枕著幼黎的腿上,單手舉著帛書看下去。幼黎摟著他的頭,伸手去捋他的頭發,輕聲說道:“聯姻之事你可是心中定下來了?”
“怎麼了?”徐汝愚仰頭去看幼黎,問道。
“聯姻不會降低百夷族人的戒心,若隻是對懷玉山之事有利,不如多考慮一下雅蘭的感受。她昨天來尋我,要跟我學琴,神色悒鬱,藏了許多心事。今日才知道是因為子陽秋暗示聯姻一事。我看她為了族人的利益,已經放棄為自己考慮的打算。”
徐汝愚端坐起來,說道:“這事我考慮欠周道,而邵先生根本不會去考慮。但是置之不理,又會引起子陽先生的無端猜想,不如這樣,你來處理這事?明昔、魏愚、尉潦、梁寶都大過我,卻還是獨身,梁寶不用說,原想在另外三人中選一人出來,推給雅蘭,幸好還沒有時間跟他們提及。”
“女孩子家的心思怎是你想得明白的?雅蘭昨日尋我時,臉上施了脂粉,雖然她平日提槍上陣,女孩子的心思還是有的。說不定她心有所儀,現在卻無法表露出來了。”
徐汝愚閉目想了一會,想不出她心有所儀的人會是誰,搖搖頭,笑道:“想不出是誰,或者她在山中自有戀人也不可知道。”稍頓,尋出一冊卷宗,翻開指在某處上,說道:“邵先生論及授田時,說及許多作戰勇敢的將士,並無眷屬,如果他們戰死,軍戶授田、軍功累積授田等製給不了他們絲毫補償,建議軍中將士適齡應可以成婚。”又說道:“再過幾日,我又去撫州了,又要你辛苦了。”
二月十九日清晨,台山東北麓,徐汝愚率領一百五十餘人從密林中鑽出。尉潦抖了抖被露水打濕的衣服,眉頭緊蹙,隨手將耳旁的枝條削下。
屠文雍看著尉潦用掌緣像利刃一樣不急不徐的將柔韌的枝條不經意的削下,眼中露出神往的光芒,說道:“尉將軍,武藝真是了得。”
尉潦本來對衣服被露水打濕,心裏有著懊惱,聽屠文雍一誇,一絲不快立馬煙消雲散,哈哈一笑,摟過他的肩膀,說道:“你二十歲入的夥,那時才殺人習武,有個屁用,做你的參軍得了。不過你的狗崽子不錯,那****看見他在街上追著兩個十多歲小孩大打出手,一臉鼻血,哪天我心情好了,將他收入門下,讓你屠家一門有個可以光宗耀祖。”
屠文雍訕訕而笑,沒有接口,心想:狗崽子現在就很是麻煩,進了你的門下,不知我這個做親爹的治不治得了他,還是算了,雖然他是青焰軍中難得的高手。回頭望了一眼掉在最後的徐汝愚,暗歎一聲。暗日之戰,原為戰俘的屠文雍幾經生死,無意軍旅,但是奈何他原是暗日寨的寇首,怎麼可能安安穩穩的相攜妻兒居於鄉野?即使溧水與宣城的本地官員在徐汝愚的嚴令下不敢明目張敢的刁難自己,但是在徐汝愚視野之外,自己又怎會得到安生?考慮再三,屠文雍還是決定留在軍中,出任左尉參軍一職。這次,徐汝愚率領百名清江騎營精銳、五十名演武堂中高階將士潛入撫州境內,屠文雍相隨而行。
雲溪那邊的地平線上,露出一行人的身影。看著徐汝愚鎮定自若的樣子,屠文雍心想:應當是撫州民寨的人。
進過大半年的經營,撫州西北部完全是撫州民寨的勢力,徐汝愚進入這一地區,斥候都未派出,靜等撫州方麵的人來接應。
待他們走得再近一些,屠文雍認出班照鄰穿著皮甲走後一個中年漢子的身後。五個月前,班照鄰與四百名撫州民寨優秀將士隨徐汝愚進入溧水河穀,在演武堂修習,也參加了溧水河穀大大小小的剿匪戰鬥,直至一個月前,他與剩餘的三百二十名將士中的二百七十名返回撫州,與先期進入撫州的二百名優秀將士成為組建中的撫州步營的骨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