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灶房裏找了個幹淨的小竹籃子,手腳利索往裏撿了幾個剛煮好的玉米,出來不由分說塞到張細鳳手裏。
“昨天家裏水牛發瘋頂人,華子回來跟我們說了,嚇得我一身冷汗,虧得沒出大事。本來昨天就該過去看看你跟娃兒,當時天色晚了才想著白天再過去。”說完,羅玉瓊看向跟在旁乖乖巧巧的七七,眼神一下柔軟下來,“這就是七七吧?是個好娃兒。”
“是。才四歲半呢,就知道幫我幹活了,又乖巧又聽話。”說起七七,張細鳳臉上沉重才散了些,拍拍七七小腦袋,“七七,這是羅奶奶。”
七七立刻叫人,怯怯的,聲音甜甜糯糯,“羅奶奶好。”
“誒,好,好孩子。”羅玉瓊臉上抿出笑來,看七七的眼神很專注,上上下下的打量,好像看不夠般。
看著看著,眼眶暈出了紅。
這時,同樣華發滿頭的老村長李水根也走了過來,端詳七七兩眼,大掌在七七小腦袋上撫了撫,“以後有空就來爺爺家玩兒,你華子哥比你大幾歲,讓他帶你抓鳥摸魚去。”
七七怯怯應聲,小腦袋被撫過的感覺,讓她害羞又不太自在。
從來了桃溪村之後,她腦門被摸過好幾次了。
那種陌生的親近感,讓七七有些無所適從,很是無措。
張細鳳跟老村長夫妻又閑聊了兩句,帶著七七離開。
走出李家院子的時候,七七忍不住回頭看了眼。
羅奶奶還站在那裏,定定望著她。
村長爺爺則蹲到了廊簷陰影下,拿著煙杆子吧嗒吧嗒抽起旱煙,彌漫的煙霧遮住了他的麵容,教人看不真切了。
然而七七卻莫名覺得心裏有些難過,“婆婆,村長爺爺在哭。”
張細鳳輕聲歎息,“你村長爺爺,操心著村裏大大小小的事兒,今年大家又掙不到錢,他心裏愁啊。”
“剛剛羅奶奶好像也哭了,她也發愁大家掙不到錢嗎?”
娃兒單純天真的詢問,這次張細鳳卻沉默了很久。
快到家的時候,她才低聲跟娃兒說起羅玉瓊的事,“你村長爺爺跟羅奶奶以前一共生了五個孩子,四兒一女。後來鬧饑荒,夭折了四個,隻有三兒子活了下來。夭折的四個裏麵,最小的是他倆的小女兒,跟你一樣也是四歲半的小娃娃,乖巧懂事得很。那年,娃兒實在是太餓了,沒忍住偷了別人一把米糠,最後被人給活活打死……走的時候,全身上下瘦得隻剩一捧骨頭……”
“你羅奶奶是看到你,想起了她的小娃兒啊。”
張細鳳聲音變得哽咽,扭開頭抹掉眼角淚水。
她唯一的兒子,也是在饑荒最後一年走的。
而她的丈夫,也留在了戰場上再沒能回來。
村子裏上了年紀的人,大多經曆過那個年代,每一家每一戶,都有不能言說的傷痛。
那些年,那些往事,不能提。
一提,便都是血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