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鷗便彎腰將燈撿了起來,再抬頭時,沈光明已沒影了。
唐鷗:“……”
他是不明白沈光明為何走也走得這麼幹脆,僅剩自己在這裏,可憐巴巴地不舍得。
第二日沈光明早早便起床去尋舒琅,問他誰跟自己一起出府。
舒琅不在他房裏,仆人說剛剛聖手屠甘匆匆過來找世子,兩人火燒屁股般往王妃那頭去了。
沈光明嚇了一跳,連忙也跑向敏達爾的住所。
敏達爾住的地方有府裏最好的一片花園,園中遍栽著她喜愛的花木。此時已是深秋,關外早已零零散散落了雪,靈庸城的夜晚也極為寒冷。整個花園都顯得十分凋零,枯黃發黑的葉片被霜裹著,落了滿地。
此時院中圍著不少人,沈光明遠遠便見到舒琅挺拔的背影。
他小心走近,驚訝地發現人群中居然還有遲夜白。
遲夜白來過這府邸兩回,回回都是一身夜行服臉罩著麵罩,此時卻一身月白色衣衫,卓然眾人。
“世子,這件事遲某確實在某些卷籍中看到過,但發生的時間卻絕不是現在。”遲夜白指著眾人圍著的一個物體說,“冬季,大雪,雪積一尺有餘。百姓於道中積雪內掘出僵者數人,麵皮發黑,雙目緊閉,有血水自目中流下。”
遲夜白背書似的說了一堆,最後話鋒一轉:“此番記載在靈庸城的城誌中應該是有的。遲某是在傑子樓裏看到的,《異事誌》。”
眾人對他從哪裏看到的並無興趣,對他所轉述的內容倒是十分關注。
沈光明看到有個大漢從那物體旁邊站起,見他滿臉絡腮胡子,便知是聖手屠甘。
“這人死了至少有一天了。”屠甘說,“但昨夜這裏絕對沒有這玩意兒。”
一旁瑟瑟跪著的丫鬟仆人紛紛出聲應和,表示屠甘說的是真話。
沈光明又走近了一點,終於看到那被人圍著的物體是什麼了。
那是一個渾身發黑的死人。那死人蹲在花園中,雙手袖在懷裏,腦袋仰著,眼睛正對著敏達爾的房子。
難怪舒琅這樣生氣。沈光明想。他看了那死人幾眼,雖覺得十分猙獰,但因為已經見過百裏疾驅使的水屍,倒是眼前這幹巴巴的死屍利落些,也不覺得多害怕。
遲夜白身為鷹貝舍的當家,自然是一入靈庸城就被人注意上了。如今出了這樣的怪事,自然是要叫這個最大的情報販子來問問是否聽聞過類似是的。沈光明有些緊張:不知道遲夜白潛入府中的事情有沒有人知道。他站在人群之外,連忙思考如何為遲夜白夜探編一個好的故事。
那死屍來得奇怪,舒琅滿心憤怒與驚疑,沈光明出府的請求自然也被駁回了,沒得商量。沈光明十分懊惱,他連敏達爾那頭也進不去,隻能照例做些洗馬、擦地的活兒。
正在走廊上擦得起勁,眼前停了一雙月白色的靴子,上頭還有些銀絲繡的花紋。
“遲當家,你這鞋子這麼幹淨,也敢穿出來?”沈光明抬頭問。
遲夜白麵無表情,飛快從袖子裏翻出一對香燭一包紙錢遞給他:“拿著。”
沈光明大驚:“你怎麼知道我需要這些?”
“唐鷗說的。”遲夜白皺眉道,“我到靈庸城來,沒有一晚能睡得著。昨夜好不容易假寐片刻,又被你那唐鷗吵醒,十分可惡。”
他麵容果真有些憔悴,眼下有一圈淡淡青色。
沈光明便知道是唐鷗托遲夜白帶過來的。應該是怕舒琅今日又改了主意不讓他出府才特意這樣做。
“你這樣跟我搭話……不怕別人起疑嗎?”沈光明將那些東西收在懷裏,小聲問。
“我正在檢查府內情況,並詢問府中仆人,和你交談那再正常不過,有何可疑?”遲夜白一臉不悅。
因他生得端正英俊,就算是一臉不悅,也是十分好看的。沈光明臉上不覺便帶了嬉笑神態:“遲當家什麼時候也開始做這種生意了?”
“原本與我無關!”他皺眉低叱,卻也不繼續說,轉而問沈光明昨夜是否見過可疑的事情。
最可疑的便是唐鷗了……沈光明坦然搖頭:“沒有沒有。那屍體到底是怎麼來的?”
遲夜白沉吟片刻,壓低了聲音:“是自己爬進來的。”
白日耀耀,沈光明突覺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
遲夜白仍在低聲說話:“這事情十幾年前靈庸城也發生過,在那《異事誌》上記載著。那書滿紙胡話,但說到了一個關鍵處:有打更人在路上見到過弓腰行走的人,步伐僵硬,呼之不應。”
他把靈庸城十幾年前發生的怪事跟沈光明說了,聽得沈光明毛骨悚然。
“那事情發生之後,靈庸城裏的財主們大為慌張,便湊錢請了司馬世家的人來幫忙偵查。所以此時此刻站在這裏的,本該是司馬鳳,不是我。”遲夜白滿臉不耐。
“等等……會走路、會爬牆的屍體?”沈光明被他影響,也不由得壓低了聲音,“這不是和百裏疾的控屍術很像麼?”
遲夜白頓時一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