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光明一喜,舒琅則是一愣。
“帶他做什麼?”舒琅皺著眉說,隨即用狄人的語言說了一大串話,沈光明一句都聽不懂,隻好緊緊盯著王妃。
舒琅說完,敏達爾搖了搖頭,仍用漢話跟他交談:“我從不讚同你從外麵買奴隸。你父親從別的部落虜來的人已經足夠你使用,你要去買一個漢人奴隸,是為了讓他陪我說話,也是因為你心中好奇。這是錯事啊舒琅,你不應該這樣做的。他也有父母兄弟,和你一樣,你能忍受離家這麼遠,永遠見不到母妃和父王麼?”
舒琅扁了扁嘴。
“帶他去吧,路上陪我說說話也好。你不知道,他在這裏很孤寂。這樣的孤單是人人都受不了的。”敏達爾勸道。
沈光明看著敏達爾,有些聽懂了她的話。舒琅也不反駁了。他坐在榻上握著母親的手,認真點頭:“我懂了,母妃。他跟著你的車一起走吧。”
東原王率著軍隊,一直將敏達爾一行人送到了邊界才離開。他挑開馬車車窗的簾子,拉著敏達爾的手一直不放。
沈光明和兩個女孩坐在車裏,他終於能清楚地看到東原王是什麼樣子了。
原來舒琅和他爹也是很像的。沈光明想。東原王似是十分愛敏達爾,他不知道敏達爾為何還要說孤寂。
過了邊界,東原王就不能再送了。舒琅等人將自己偽裝成一個剛從關外回來的商隊,一日之後終於抵達了靈庸城。
“開心嗎?”敏達爾裹著袍子,笑對沈光明說。
沈光明趴在車窗上,瘋狂地點頭。光是聽到那守城的衛士吼的一聲“檢查”,他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靈庸城裏十分熱鬧,各色服飾、外貌的人在大街上走來走去,商鋪都開了門,熱熱鬧鬧地吆喝和招呼客人。
“再過些日子靈庸城會更熱鬧的。過冬的時候關外做生意的商人都會帶著商隊回城,一直待到明年開春再次出發。這段時間是靈庸城中人最多、有趣的事情也最多的時候。”敏達爾艱難地挪到窗邊,指點著給沈光明介紹,“你瞧,那是城裏最大的酒樓養味齋,他家的棗圓桂花羹是我最喜歡吃的一味甜品。舒琅愛吃那兒的熏鴿,有空可讓他帶你去吃吃。那兒那兒,那巷子叫芳菲裏,專賣關外運過來的香料,可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地方……”
敏達爾言辭興奮,將自己熟悉的地方一一給沈光明說了。
“要是到了除夕,那才真叫熱鬧。全城都點起燈,燈會連開到元宵節,各種珍奇好玩的煙火每天夜裏不歇地燒,許多異國的好看人兒都在街上走著呢。我當年就是在除夕夜裏,在靈庸城的燈市上遇到木勒的。”
沈光明轉頭看著她,等待著接下來的話。
敏達爾卻捂著嘴搖頭笑笑:“不說了。我和他的事可不能說,不能跟你說。等到了除夕你就能見到那盛景了,到時候我一定讓舒琅帶你出門。”
“王妃,我希望你趕快好起來。我看不到除夕的燈會也沒關係的,異國的好看人兒也不一定比你……和舒琅好看啊。”沈光明說。
敏達爾呆了片刻,捏著他的耳朵大笑起來。
前頭的舒琅許久沒聽到母親這樣歡樂,連忙過來探問。
“你的小奴隸剛剛說了一些很好聽的謊話。雖然是假的,但我很高興。”敏達爾笑道,“他可真有意思。”
她攬著臉紅的沈光明笑個不停。沈光明自然知道自己說的那些話十分拙劣,但——他心想——但那些可不是假的。我難得說一次真話。
舒琅滿臉狐疑,用馬鞭在窗邊敲了敲:“這小奴隸很會騙人,像狐狸一般。狡猾!”
沈光明很為舒琅的這個“狡猾”而高興。他認為這對一個騙子來說,是很不一般的讚揚。
見他厚著臉皮嗤笑,舒琅憤而扭轉馬頭,又往前去了。
商隊鬧鬧哄哄地穿過養味齋門口的時候,唐鷗正在養味齋二樓靠窗的雅座上喝茶。
他一眼就看出那商隊裏的人都是狄人,倒是帶頭的年輕人有幾分漢人的模樣。見商隊消失在街道盡頭,他也無心再看,轉頭察看養味齋裏坐著的客人。
昨日一入靈庸城,他很快就找到了唐老爺的故交。那人告訴唐鷗,最近這幾日天天都有個了不得的情報販子在養味齋二樓那兒兜售情報,他若是想找人,不妨去問問。那位老爺也是大腹便便腦滿腸肥,見唐鷗一副武人氣質,腰間還挎著根又直又重的劍,立刻說了一堆理由,表示不便讓唐鷗住下。
唐鷗恰好也不想住。養味齋位於靈庸城大道中央,他便在養味齋樓上的客棧裏要了個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