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裏疾正巧在外頭巡視,聽見書房中打鬥與爭吵之聲不斷,連忙進去察看。
卻正巧看到辛暮雲刺了辛大柱一劍。
辛大柱絕沒想到自己的兒子會這般忤逆,更沒想到辛暮雲袖中居然藏了一把這樣鋒利的軟劍,當即怒吼著,舉起手掌朝辛暮雲頭頂拍下。
“他躲不過……他絕對躲不過的……”百裏疾眯著眼睛說,“那軟劍是他在關外找到的好兵器,特地買回來送我的。是的,就是這把……隻是還未到我手上,竟先在義父身上吃了血。”
那一刻百裏疾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他疾步上前,抬手往辛大柱背後拍了一掌。
辛大柱知道他進來了,卻沒想到他不幫自己,反而朝自己下手。一口濁血吐出,他便頓時癱在地上,動彈不得了。
“然後你便……”照虛皺了皺眉,“你便取了他的功力?”
百裏疾笑笑,沒有否認。
“不取的話豈不浪費?虎爪不好練,沒有義父指導我也絕對練不了。既然有這麼個機會……”百裏疾聲音漸漸低了,目光有些遊移。
照虛低聲道:“是辛暮雲攛掇你去吸取辛大柱功力的,對不對”
百裏疾沉默片刻,搖搖頭:“不是。他再怎麼攛掇,若我自己沒那個心,又怎麼下得了手。”
“所以辛暮雲才殺了堡中那麼多人?”照虛難以置信,“那火也是他燒的?”
“……不、不是。我與他出了書房才發現火已經著了起來。”百裏疾轉頭看著他,眼神裏突然閃過某些狂熱和怪異的光亮,“放火的人姓沈名直,你應該知道他。”
照虛:“我不知道。”
百裏疾笑得陰狠:“你應該知道的。他就是沈光明的養父。”
即便隔著暗道牆壁與地麵,沈光明仍聽到了上頭紛亂的奔跑聲。
他將書冊們移走,撕了衣袍布料將左手的傷緊緊包紮好,隨即在黑暗中摸索著往暗道深處爬去。
暗道前麵的十幾米非常狹窄,過了這一段之後空間便開闊許多,他可以直起身行走了。沈光明對少意盟周圍尚算熟悉,但在地下這樣亂走,他也不曉得究竟通往哪個方向。隻是空氣中潮濕之氣漸重,應該是越來越靠近鬱瀾江了。
沈光明一邊走,一邊仔細地探聽上頭的聲音。
走了約莫一盞茶功夫,他突覺不好——丹田中陰寒之氣蠢蠢欲動。
他這時才想起今夜尚未修習大呂功。
沈光明心中又惱又怒,扶著濕冷的牆壁慢慢坐了下來。這回就算是想走也走不出去了。
他這段時間以來日夜勤習,內力已有極大進階,平日也能感受到大呂真氣在體內流轉,平緩順暢,不覺寒冷。唐鷗說這就是張子蘊的真氣正慢慢轉為他自己真氣的現象。沈光明自然十分高興:雖然方寸掌的精髓他尚未理解,但至少在內功上略有些成效。
盤坐於地,他閉目緩緩運行起大呂真氣。
但今日的大呂真氣卻十分怪異,似是不聽使喚,從丹田中四竄而出。那種鈍刀子切割一般的痛又慢慢清晰起來。
此時此地沒有唐鷗更沒有青陽真氣,沈光明孤身一人,咬牙試圖自己撐過去
正凝神修習,他突然聽到暗道的不遠處傳來機括之聲。
“開了!”有男人的聲音傳了過來,“堡主說得沒錯,此處確有暗道!”
真氣頓時走岔,澎湃地灌入沈光明四肢經脈之中!
沈光明趴在地上,雙手緊緊揪著胸前衣襟:丹田及胸口都開始痛起來,是刀子、錐子或其他任何鋒利的東西在腹中翻攪一般的疼痛。這痛令他一時昏厥一時清醒,大汗淋漓中隻覺已過了許久,然而那些人才剛剛走到他身邊。
燈光照著他的臉,沈光明說不出話,緊緊閉著嘴巴。
眼前的幾個人穿著辛家堡的衣服,是從暗道另一頭走進來的。鬱瀾江上帶著腥氣與濕意的夜風也隨著那入口的開啟而灌了進來。
“這人……這人是不是有些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