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光明又從火裏抓出半個饅頭,低頭不說話。
他仍舊震驚著,一時不知如何表達。
沈直姓沈,所以他也姓沈,他哪裏會去想沈直為何姓沈?沈直在河邊撿到他,將他帶回家,他又怎麼知道究竟是不是真的?
也許爹確實是辛家堡的人,但他後來收留了我,這不說明我與辛家堡有任何關係。沈光明心裏掂量著這個想法,但根本無法說服自己。
他心裏隱隱約約有個感覺:自己和辛家堡是有聯係的。
林少意見他沉默許久,忍不住問:“怎麼了?這故事不是挺好聽的麼?”
沈光明猶豫片刻,搖搖頭,垂首啃那烤香了的饅頭。他不想跟林少意說這件事,隻盼著唐鷗趕快回來。
此時唐鷗已順利進入了辛家堡。
辛家堡的防衛確實森嚴,但唐鷗熟悉辛家堡結構和地形,潛入時沒被任何人發現。方才林少意傷了百裏疾,這一時半刻的,他也不可能出來。唐鷗心更定了,在簷下翻了個身,穩穩落在安放辛夫人與辛晨靈位的房子麵前。
要是按照唐鷗的看法,這小房子比辛家祠堂更精巧。雖無辛家祠堂那般氣象整嚴,但其中各處的巧妙心思,不可謂不精細:簷角鈴鐺上浮雕著辛夫人生前最愛的梅花,柱子上是辛夫人最喜愛的詩人的詩作,窗欞上刻著辛夫人的手書的詩句。唐鷗謹慎小心地將那門輕輕往裏推了推,沒有鎖。
此處是辛家堡最冷清但也最幹淨的地方,連巡視的人都不多。平日裏百裏疾就守在這房子一旁的玉蘭樹上,唐鷗在樹下跟他打過幾次招呼。
他將門推開僅容一人進入的縫隙,飛快閃了進去。
有巡視的家丁正好從院門走過,提燈照了照,沒發現任何可疑跡象,轉身走了。
唐鷗靜待腳步和呼吸聲遠去,抬頭看眼前的房舍布置。
房子很小,因而即便很空蕩也不顯得淒涼。靈桌上點著兩根香燭,燃得有氣無力。
他彎著腰悄悄在房中走了一圈,沒有發現任何機關。兩個靈牌坐在靈桌上,一個寫著“先妣辛母沈孺人諱淑君之蓮位”,一個寫“亡弟辛晨之蓮位”。唐鷗拜了兩拜,彎腰在地上摸索。
就在靈桌下方,他摸到地麵一處小凹槽。
那凹槽僅容二指進入,恰在靈桌布幔下方,著實不起眼。唐鷗伸入食中二指,往那凹槽暗暗使力,果然按了下去。他隨即聽到輕微的機括聲,隻見那靈桌從中央裂開一縫,越來越寬,未幾已出現一個四四方方的黑口子。黑口子下有石梯,唐鷗一路戒備著,小心走了下去。待他走到最後一階,感覺腳下石塊微動,上方靈桌又緩緩合了起來。
暗室裏隻牆上一把火把,十分昏暗。唐鷗一路走去,漸漸心驚。
這暗室看樣子已使用了不少年頭。有些牢房門也沒了,牆上的斑駁黑血早已凝結,在火光下顯得十分猙獰。血跡四處噴濺,唐鷗站在那牢房之中,抬頭看到連頭頂天花上也有。他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牆上嵌著鐵製鐐銬,又有這樣的場所,不難想象這其實是一個刑場。隻是地麵積灰甚多,看著並不像常常使用之地。唐鷗隻發現有一處牢房尤為幹淨,石床上竟還有整齊的草席,但這暗室又沒門,不知作何用途。
一直走到盡頭,唐鷗終於看到一扇緊閉的石門。
他曲指敲了敲,凝神細聽。
片刻後,裏麵傳來發顫的聲音:“誰?”
是阿歲。唐鷗心中一喜,忙告訴他:“我是唐鷗,我來救你的。”
他將火把擱入牆上凹槽,回頭細細研究那石門。
石門上既無機關也無把手,唐鷗摸索許久都不得要領,便問阿歲:“這勞什子門究竟怎麼開的?你見到他們開過麼?”
阿歲已走到石門邊上,聲音也清晰了很多:“見是見過的。”
“需要鑰匙?”唐鷗疑惑道,“可也沒有鑰匙孔。”
“不是的。是直接推開的。”阿歲扯著嗓子說,“百裏疾用手推開的!”
唐鷗一愣,隨後忍不住冷笑。
果然嚴密。這石門並無開啟的機關,若是被關押的是羸弱之輩,或者來救援的人臂力不足,隻怕到了也救不了人。既然沒有機關,這石門難不倒唐鷗。他將袖子捋高,露出手臂上的精壯肌肉,低吼了一聲。
雙掌貼著石門,他暗暗運起青陽心法,將內力灌注入掌,未幾便聽到那石門顫抖著發出哢哢哢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