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臉皮一涼，撂了臉子剛想罵，忽見馮氏提著掃院子的掃帚朝她過來，喝道，“你給我出去！”
馮氏待人寬厚，從來都溫和有禮，沒發過這樣的大的火兒。那掃帚足有一人高，一臂寬，用堅硬篾子做成，劃到手臂上就是一道口子，饒是王氏再剽悍，也被欺的連連閃躲，搞得一身髒汙。
到了最後退到門邊，她狼狽抹一把頭上髒雪，又抬手指著馮氏鼻子吼道，“你老太婆給臉不要臉，我和你，這事算不了，咱們沒完！”
罷，她又轉臉看向阿梨，氣哼哼道，“那姑娘怕也不是你的什麼侄女兒吧，聽城裏來了牙婆子，你這怕是就從那兒買來，給你家薛四做媳婦的吧！也對，你家要錢沒錢要地沒地，薛四除了張唬人的好看臉也屁都沒有，還混的厲害，哪家好女兒肯嫁給你？要是不買一個，這輩子都要打光棍！”
生子的臉紅一陣白一陣，不時回頭張望，生怕薛延突然出現，他幾乎哀求著拉著王氏往外走，“娘，你便就少兩句吧。”
“你給我滾蛋！”王氏一甩肩把生子弄開，連喘兩下粗氣，道，“你今日竟敢如此欺辱我，我王連翠沒受過這樣的氣，你且給我等著，我不搞的你家雞飛狗跳，我隨了你馮婆子的姓！”
罷，王氏衝生子吼一聲，“還不滾回家是等著伺候她養老？”隨即轉身疾走。
看著王氏離開背影，生子麵如土色，忙轉回身衝著馮氏和阿梨彎腰賠了幾句不是，才又跟上去。
院裏終於又恢複安靜。阿梨跑到馮氏身邊，取了她手裏掃帚倚在牆角，又扶住她胳膊，低低道，“阿嬤，咱們進屋子裏去罷，你莫要和那個不講道理的婦人置氣了，不值當的。”
馮氏抿唇，又歎氣道，“我哪裏還氣的過來。”
屋裏已經暖起來，阿梨將馮氏安置在炕沿，又去給端了杯溫水。馮氏慢慢喝下，半晌才緩過勁兒來，拉著阿梨坐在她身邊，輕輕，“以往的時候，王氏也來過好幾次，是薛延欺負他，我也賠過幾次銀子，但那時傷的沒有現在狠，就是磕破點皮兒，這次生子是真的把薛延給逼急了。”她揉了揉鼻梁，搖頭道，“他怎麼能這樣的話……”
阿梨不知該怎麼勸，她嘴拙，隻能握著馮氏的手，無聲安慰。
“罷了罷了，與王氏那種人論短長，哪裏有個盡頭，過了就忘了罷。隻是今日之事莫要讓薛延知曉，要不然，他許是真的會去砸了人家的家。”馮氏站起來，衝阿梨道，“累了吧，你先睡會兒，待吃晚飯了，我再叫你。”
阿梨搖頭，跑過去到桌邊，“我不累的，我幫您收拾碗筷。”
馮氏總算笑起來，“真是個好孩子。”
阿梨彎唇，手上做著活，卻忽然想起來什麼，歪頭問，“阿嬤，那咱們真的要賠他銀子嗎？”
“先動手的總是理虧一方，若是生子沒過那話，這錯我就痛痛快快地認了。但現在……由著那婦人去鬧，一文錢也別想從我這拿走。”馮氏聲音淡淡，“嘴賤的毛病，總要治一治的。”
聽她這樣，阿梨“哎”了一聲，笑著將碗筷抱到廚房。
阿梨不知道，就在這個下午，村裏傳遍了關於她的流言蜚語。她狐媚，仗色勾人，引著馮氏買了她給薛延做媳婦，還將她疼的如珠如寶。還薛延除了模樣好之外碌碌無能，能娶了這麼個姑娘也算是福氣，現在許是正躲在哪個角落裏樂得開了花。
冬日裏黑的快，酉時剛過便就沒了亮光，外頭一片灰蒙蒙。雞鴨已經被趕進架子裏合上門，院子裏靜悄悄的，偶爾從遠處傳來兩三聲狗吠。
屋門被踹開時，阿梨正聽了馮氏的吩咐，蹲在她屋裏的火爐邊溫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