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五日,深夜,樂清城。眉月清輝如水,星子散落,此時的天空深藍得像冰冷的深邃的海水,而淺藍色的雲仿佛淡淡的憂鬱。過了子時,夜色還在一層層覆來,直到啟明星現,才會褪去。
公良小天神情驕橫的環視左右,說道:“樊文龍已去,諸位何時讓我入樂清城?”
“城中尚有近萬暴民,撫州局勢危急,不宜在安撫暴民上虛耗時辰,不如將北門讓開,將其驅逐出樂清城去。”
公良小天嘴角掀起,似乎笑了一下,低聲說道:“沒有比死人更讓人安心的了。”掉著看向身側一位將領,問道:“淩將軍,給你五千人,需要多少時間?”
淩石麵容古挫,目無表情,予人堅毅頑悍的感覺。
他不假思索的答道:“天明即能結束一切。”
公良小天心想:玉案嶺並無消息傳來,想來撫州在午時之前尚無變故。冷然說道:“撫州即使有變,父帥也不會應付不過今夜,淩將軍,你領人去吧。”
淩石握拳擊胸,領著十餘親衛徑向後營領兵去了;右臂上的王蛇刺青在夜月下尤顯猙獰。
樂清城中近萬名平民都是被樊家強製留下協助守城,年弱體衰者早就被樊家逐出城,留守城中的都是年青力壯之人,協助樊家守城近十載,個人戰力比普通的民寨將士還強。
公良小天若能將體不衣甲、手無寸鐵的萬餘平民驅出城外,在曠達野地加以屠殺,自然毫不費力。公良小天的驕縱使他不屑於對這群看似任人宰割的羔羊使詐,或許他要屠盡樂清城中的每一個人。普濟軍向四門各出一千兵力,同時向手無寸鐵的平民發動攻擊。
四城門處,冒起數十股濃煙,隱見烈焰奔騰而起,片刻之間,淡淡烏煙將月星掩去。烈焰迅速向城中延伸,不需半個時辰,屠殺已接近內城。
在普濟海匪的屠刀下豕突狼奔的民眾盡數被逼入內城之中,身後十餘步就是追逐而來麵目猙獰的普濟寇兵。
樊家在樂清城中加築內城,以期與普濟血戰至一兵一卒,數十雉規模的內城用麻石築基,長條青石、麻石堆砌而成,四處出口均修得相當狹窄,隻容兩乘駿馬並行通過。
走投無路的平民瘋狂向內城湧去,狹窄的入口堵滿陷入絕境的人。
普濟成排的寇兵像潮水般移動,向著樂清內堡城推進。嗜血的戰鼓轟然擂響,寇兵紛紛放下手中的弓弩,掣出兵器向擁堵在內城的民眾劈砍而去。血肉橫飛,仿佛一層層被剝離似的,堵在內城的人群迅速削薄。
普濟寇兵將堵在入口的人屠盡,正欲向內城推進,迎來卻是一蓬蓬疾射而至的箭雨。
樂清衙署某處,一處小型武庫被匆忙撤出樂清的樊家精兵遺忘在那裏,驚惶不定的人們接過兵刃,將皮甲、皮牟胡亂套在身上、頭上,便向內城入口奔去。
普濟海匪被阻在狹窄的內城入口不得進入,三四百名手持著各式兵器的彪悍平民結著簡易的方陣橫在寇兵之前,用並不精準的亂箭射殺數十名普濟寇。身後則是千餘名赤手空拳的精壯漢子,直待前麵有人倒下,就去拾起他的兵器。
忽的,一人冒著雙方的箭雨,衝上前去,從地上摟起數把兵器向回奔跑,須臾之間,背後插滿利箭,離己陣尚有七八步仆倒在地,長戟、樸刀、鐵矛從他懷中滾落下來,散落一地。那人隻手支地,掙紮著仰起頭,喝道:“替我多殺一個賊寇。”說罷,磕倒在地,不再動彈。
十餘人搶出,拾起兵器加入簡易方陣之中,與敵相抗。
直於天光乍現,普濟寇兵依舊沒有衝入內城之中。
台山濟寨正南,尉潦麵無表情的立在子陽雅蘭身側,身後立著三百六十名清江騎營的精銳。
近千名百夷精銳如螞蟥一樣附在高達四丈的寨牆上,滾石擂木紛泄而下,不斷有人跌落下,瞬間給滾石擂木砸成一團模糊的血肉。片刻之間無數百夷戰士湧上寨牆,與守寨的普濟寇兵纏戰一處
戰鼓沉而有力的低鳴,一下一下的直敲尉潦心頭。尉潦“鏗”然拔出製式馬刀,沉聲悶喝,卻聽不清他口中所說的究竟是什麼。三百六十名健士齊刷刷的抽出馬刀,隨之悶喝,悲壯之色遠近皆染。寨牆上的將士聞聲,士氣大振,傷病皆起,戰場上頓時激戰加劇,一片慘烈。
清江騎營與千名百夷戰士彙在一處向寨牆湧去,在此之前,為了磨去寇兵銳氣,百夷已發動七波攻勢,已經損失了近千名子弟。
尉潦如猛虎出柙,清江騎營將士緊隨其後,片刻登上寨牆,刀戈劍戟,紛紛而來。尉潦厲嘯一聲,刀光起處,屍首紛落,鮮血直噴,瞬間衣甲盡染。寨牆上百夷將士被人數眾多的普濟寇兵分割成七零八落各自為戰。
忽的,左側一陣騷動,一隊渾身浴血的百夷戰士擁著一員將領,向他們這邊突來。尉潦揮刀前指,清江騎營分兩翼殺去,將那隊人馬收歸己方陣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