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良友琴見趙威胥掀簾進帳,問道:“台山東麓的幾處山寨,除了邵寨、濟寨,戰力均在四百到六百之間,以青焰軍的實力應當不難攻克,為何徐汝愚留下如此破綻?我也是行軍此處,才突然意識到這點。”
趙威胥聽他聲音喑啞,抬頭看去,見他眼中布滿血絲,心中一驚,不想他竟為徐汝愚的故布疑陣困惑至斯。總不能此時勸言撤回樂清背腹要地。
趙威胥腦中將徐汝愚往日事跡一一梳理,卻發現他用計施策天馬行空無跡可尋,無疑是當今用兵諸家中最會借勢生勢之人。要與他針鋒相對,不能用奇,惟有正兵相陳。用奇,勢變難以預料,稍有不意,就會被徐汝愚所乘。正兵相陳,自然不懼他虛張聲勢。
徐汝愚笑道:“台山,除去四寨之外,東麓與西麓並無信道阱關相連,即使出兵占據台山東麓的山寨,也隻是獲得幾處獨立的據點,究其價值不過是延阻普濟軍些許時日,普濟海匪反攻下這幾處山寨也不用多大氣力,我們終是無法威脅在台山與雲溪間行進的普濟海匪,還不如變這樣讓公良友琴多疑神疑鬼幾日,也算假計延甕之策。”
玉案嶺開滿不知名的野花,色澤素雅暗香遠拂,徐汝愚淡淡而言,渾不在意的看著蕭逸之。
蕭顧倆人與徐汝愚在雲溪之畔刻意偶遇之後,就被徐汝愚挽留在玉案嶺為客三天了。
屠文雍輕輕一笑,心想:此時豈容你倆在撫州亂竄?
梁寶率領二千宣城步營將士趕到玉案嶺,他跟隨徐汝愚習軍務已愈兩年,已能嫻熟整飭集結在玉案嶺附近的一萬七千兵馬。他此時滿懷心思的望著別處,似乎對徐汝愚的一番話沒有在意。
梁寶最早追隨徐汝愚,此次用兵之策別人或許不知,梁寶不會不知。蕭逸之不奢望從徐汝愚神色間判斷出什麼,眼睛卻盯著梁寶,見他這般模樣,想起水如影與袖兒之事,暗感可惜。
蕭逸之說道:“雲溪至崇義北部彙入錢江,錢江與清江有鳳陵河相勾連。鳳陵河過清江邑有百裏水道淤積擁塞不利航行,隻要疏通鳳陵河,清江五邑就通貫而成一體。青焰軍清剿山寨,似乎對鳳陵河兩岸的山寨清剿最力。”
徐汝愚渾不介意蕭逸之試探性的口氣,說道:“越郡水網如織,戰船之利天下莫當,隻是二十餘年來,祝、樊兩家水營在普濟水營麵前連連受挫,已無實力與之在水麵之上爭勝。樊家借餘杭堅城鎖錢江水道,才免得普濟軍借助越郡水網肆意滲透。祝家焉能不擔心普濟軍攻克餘杭城之後,普濟水營借鳳陵河迅速侵入清江水道?鳳陵河數處河閘都祝家有意損毀,鳳陵河今日淤積擁塞,實乃祝家有意而為。但看吳州府與餘杭府之間的幾條水道隻有吳江一條水係利於通航便知。疏通河道非旬月可以竟功,哪會對此時有利?”
徐汝愚稍停瞬息,口氣極淡的說道:“先行清剿鳳陵河兩岸的山寨,確是為了盡早疏通鳳陵河道,秋夏漲水之前,鳳陵河口的兩處水閘應當修葺一新,那片土地也就可以耕種了。”
“哦。”聽他似有十足把握將公良友琴此次攻勢化去,蕭逸之未免又生好奇,卻無法問出口來,轉念一想,問道:“吳江近海,普濟水營的小型戰船不時得以入之騷擾,鳳陵河能夠貫通錢江,無疑是商旅之富。”
顧明山在旁說道:“吳江連通大江與錢江,中有大澤容納秋夏裕水,使得吳州一府無澇旱之憂,若無側榻的普濟海匪,吳州應是天下最富裕的地方。清江府除去溧水河穀,其餘各處的水利都需花大力氣整治,東林會縱橫江河,會中定然不泛嫻熟水文之人,可否舉薦一二?”
徐汝愚早就讓江淩天留意這方麵的通識之人。現在雍揚世家真心歸附徐汝愚者惟有梅家,其他各世家不過屈服於江淩天與梅鐵蕊聯合壓製之下。雍揚精通各項實務的匠人大多被世家控製,梅家並無合適人選主持水利,那清江府內的水利就會有所延誤。
見顧明山借故提起,徐汝愚雙瞳微斂的去看蕭逸之的反應。
蕭逸之哈哈一笑,說道:“青鳳將軍隻要不吝惜幾壺玉壺春雪就行。”
顧長淮見徐汝愚側頭望來,謙然一笑:“顧某人稍識水利,當不得玉壺春雪的。”說罷,又生怕徐汝愚真的不以玉壺春雪相邀,心中竟十分後悔。
徐汝愚笑道:“對《河渠書》有所增益者,怎能說隻是稍識水利?‘善為國者,必先除其五害,除五害之說,以水為始’,這好像是先生的原話?逸之兄,水利學於長淮,也非稍識之人啊?”
蕭逸之愕然呆立,卻是顧長淮瞬間明白徐汝愚先前投石問路之意,自己與逸之都未警覺,將有意與青焰軍合作的意圖袒露出來,顧長淮笑了起來,朗聲說道:“青鳳將軍所學傳自首俊,又得逸俊相助,顧某人有什麼長短瞞不過去,才是當然。”看罷,看向蕭逸之,畢竟此行以他為主。